第106章 乱战
暴雨如倾，仿佛天空在哭泣，又仿佛是神明在为即将上演的杀戮奏响序曲。
子弹组成的金属风暴，在贰心消失的瞬间便已抵达，将他刚才所站立的窗框和墙壁撕扯得粉碎。
混凝土碎块和玻璃碴，在密集的弹雨中化为齑粉，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啃噬。
然而，贰心已经不见了。
他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水，一缕散入黑夜的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楼下，那一百多个曾经是人类的怪物，如今正以一种扭曲的战术姿态缓缓推进。
它们虽然失去了理智，却在某个更高意志的操控下，保留了身为雇佣兵的本能。
交叉火力、梯次掩护，这些刻在肌肉里的记忆，与它们身上疯狂扭动的蛇躯、眼中燃烧的非人凶光，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画卷。
贰心贴在三楼天花板下方的通风管道阴影里，身体的轮廓与锈迹斑斑的铁皮融为一体。
他像一只蛰伏的壁虎，连呼吸都与这栋旧楼的呻吟同调。
一百多个被羽蛇神力量污染的变异雇佣兵，外加那些原本就掌握着超自然力量的猎魔人和巫师。如果正面对抗，那胜算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要把这里变成他的主场。
CQB，室内近距离战斗（CloseQuartersBattle）。
这是一门用鲜血和脑浆写就的几何学。
低头俯瞰。
下方走廊里，三个蛇人雇佣兵正背靠着背，呈三角队形，警惕地搜索着每一个房间。
它们手中的M4A1步枪上加挂的战术手电，射出三道在黑暗中不断晃动的光柱，像极了地狱看门犬的眼睛。
贰心没有动。
等。
等一个比完美更好的时机。
“嗡——”
一阵细微到几乎被雨声掩盖的蜂鸣声由远及近。
一只巴掌大小，形如金属蜻蜓的无人机从破碎的窗户飞了进来。它悬浮在走廊中央，机头那颗红外摄像头如同一粒燃烧的炭火，贪婪地扫描着周围的热源。
这种集成化、静音化的单兵侦察无人机，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就像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幽灵，代表着圣锤军团背后那股势力深不可测的科技实力。
无人机发现了楼梯口一具被贰心早先射杀的尸体，悬停片刻，似乎在传输数据。
就是现在！
贰心松开手，身体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坠向地面。
在他下落的过程中，手中的MP5SD冲锋枪已经举起。
“噗！噗！噗！”
三声被极致压抑的枪响，像是病人在临终前咳出的最后三口浊气。
三发9毫米子弹划出三道精准的直线。
第一发，击碎了最左侧蛇人雇佣兵的战术手电。
第二发，打爆了最右侧蛇人雇佣兵的膝盖。
第三发，则精准地命中了那架悬停的无人机！
被击中的无人机发出一阵电流的哀鸣，打着旋摔在地上。而突然陷入黑暗和同伴倒地的混乱，让剩下的两个蛇人瞬间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迟滞。
对于贰心而言，这零点几秒，就是永恒。
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曲，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卸入脚下腐朽的地板。整个人如同一头捕食的黑豹，贴地窜出。
那个被击碎手电的蛇人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只觉得脖颈一凉。
贰心与他错身而过，手中的格斗匕首已经完成了一次优雅而致命的切割。那颗硕大的蛇头带着惊愕的表情冲天而起，腔子里喷出的不再是红色的血，而是一种墨绿色的、散发着腥臭的粘稠液体。
第二个蛇人，那个膝盖中弹的家伙，正痛苦地嘶吼着试图转身。贰心甚至没有回头，左手反握的MP5SD向后一摆，扣动了扳机。
“噗噗！”
两发子弹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钻进了它的后脑。
战斗在三秒内结束。
贰心没有片刻停留，他一脚踢开旁边一间办公室的门，闪身而入，顺手将门带上。
几乎就在他关上门的瞬间，更密集的子弹风暴就扫射了过来，将整条走廊的墙壁打成了筛子。
但贰心早已不在那里。
他穿过这间办公室，从另一侧的窗户翻了出去，身体挂在湿滑的墙体边缘，借助着老旧的排水管，灵巧地滑向二楼。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刀尖上的幽灵，将整栋大楼变成了自己的狩猎场。他的战术不存在任何固定的逻辑，前一秒他还在三楼的东侧，下一秒他就可能出现在一楼的西侧。他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黑暗、雨声、建筑的结构、敌人自己的尸体……
他甚至切换武器，将匕首换成了G-617手杖，短暂地操控了一个蛇人的手臂，让它向自己的同伴开火，从而制造出更大的混乱。
这就是贰心“不可预测”的战斗方式。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解构战场，将一切元素拆解、重组，变成对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然而，敌人也很快适应了他的节奏。
“咚！咚！咚！”
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个庞然大物撞碎了一楼的大门，冲进了楼内。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怪物。
它的身上穿着一套厚重的、有苏式粗狂风格的外骨骼装甲，装甲的缝隙里，同样钻出了扭曲的蛇鳞和触手。它的右臂被改造成了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枪管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蓝光。
这又是一件超时代的杀戮机器。
外骨骼蛇人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上的加特林机枪开始预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贰心瞳孔一缩，他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东西的火力网罩住。MP5SD的子弹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冲去。
他冲向二楼的楼梯口，在外骨骼蛇人开火的前一刻，纵身一跃，直接从二楼的楼梯缺口跳向一楼大厅！
“哒哒哒哒哒——！”
加特林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子弹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将贰心刚才所站立的二楼楼板彻底轰碎。无数的碎石和钢筋倾泻而下。
而贰心，此刻已经落在了外骨骼蛇人的身后。
他知道，这种重型外骨骼的通病就是转身缓慢。
他利用这不到一秒的空隙，如附骨之疽般贴上了外骨骼的后背。
他的目标很明确——后颈处那根连接着佣兵与外骨骼的粗大神经束与动力管线——蛇的身躯由内向外顶，将外骨骼的结构给顶出了许多破口。
格斗匕首闪电般刺出！
“铛！”
一声脆响，匕首的尖端在管线外层覆盖的装甲上划出了一溜火星，却没能刺入。
这东西的防御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密！
外骨骼蛇人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一撞，试图将贰心碾死在墙上。
贰心双腿在墙壁上一蹬，身体如弹簧般翻起，落在了外骨骼的肩膀上。他像一个最顶级的斗牛士，在狂暴的公牛背上跳舞。
他没有再尝试用匕首。
他抬起了手中的MP5SD，枪口对准了那根管线与头盔连接的缝隙。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将整整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部倾泻了进去！
“噗噗噗噗噗噗——！”
在近距离下，9毫米子弹的动能被发挥到了极致。子弹无法击穿装甲，却将所有的冲击力都导入了那个脆弱的连接点。
第一发，第二发，装甲开始变形。
第十发，连接处出现裂纹。
第二十发，裂纹扩大，内部的管线暴露了出来！
第三十发！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爆炸，蓝色的电弧和墨绿色的液体从外骨骼的后颈处喷涌而出。
这头钢铁巨兽的动作猛地一僵，六管机枪的扫射戛然而止。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彻底变成了一堆废铁。
贰心从它的肩膀上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换上一个新的弹匣，看都没看那堆废铁一眼，转身再次消失在黑暗的走廊深处。
他成功解决掉了两个最高威胁的目标，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藏身于大楼潮湿的地下室，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雨水顺着天花板的裂缝滴落，在他面前汇成一滩浅浅的水洼。
他能听到地面上，那些蛇人正在重新集结，它们的嘶吼声和脚步声比之前更加狂乱。羽蛇神的意志正在催促着它们，不死不休。
贰心看着水洼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双比黑夜更深沉的眼睛。
还有那只正在微微发光，映出诡异瓷器光泽的右手。
他只剩下九天生命。
而今晚，或许比那九天里的任何一刻都要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