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支援
冰冷的矿石摩擦声、磷光诡异的闪烁、以及白银狼人那压抑着滔天恨意的低吼，如同地狱三重奏，在狭窄的竖井通道内疯狂回荡。
贰心和子辛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每一次挥动武器都牵动着撕裂般的剧痛，在由亿万载岩石苏醒而成的精怪狂潮中，向着那唯一向上延伸的、锈迹斑斑的铁梯艰难推进。
贰心手中的锟钢雁翎刀嗡鸣未止，刀身滚烫，方才那石破天惊的冲击波爆发，硬生生震碎了一头陶熔铁巨熊精怪，暂时清空了一小片区域，但也彻底点燃了周围更多石头精怪的凶性。
无数由尖锐矿石、流动金属沙和坚硬岩块构成的肢体，如同死亡的森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当！”子辛的短柄黄钺带着风雷之势，狠狠劈碎了一只试图缠上她脚踝的、由尖锐水晶簇构成的“触手”，火星四溅，精核崩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更大的噪音中。
她金色的眼眸在幽暗中燃烧，汗水混合着血污淌下，“呼延！开路！”
贰心没有回答，牙关紧咬，左肩的贯穿伤，每一次发力都像有烧红的烙铁在搅动。
他碧绿的瞳孔死死锁定前方铁梯的方向，完好的右手紧握那柄滚烫的雁翎刀，刀尖斜指。
他没有再尝试硬撼，而是利用锟钢刀身的坚韧和锋利，结合精妙的步伐，在石头精怪攻击的间隙中穿行、格挡、突刺，每一次刀锋掠过，都精准地削断那些相对脆弱的矿石连接点，或刺入精核闪烁的微弱光芒处。
“这种材料，”贰心在又一次险险避开一条横扫而来的岩石巨臂后，声音嘶哑地开口，带着喘息和难以置信，“做成子弹、炮弹、导弹…不好吗？”
他亲眼见证了，锟钢吸收并释放动能的恐怖威能，这简直是颠覆现代武器认知的存在。
子辛一脚踹飞一只扑来的矿石穿山甲，闻言嗤笑一声，声音同样疲惫却带着惯有的骄横：“好啊！当然好！好得不得了！能吸收冲击还能把力量攒起来打回去的弹头，谁不想要？”
她挥动黄钺砸开挡路的碎石，语速飞快。
“问题不是好不好，是贵不贵！朝歌实验室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现在能把锟钢稳定量产成装甲板都烧高香了！做成符合弹道要求的、能承受超高膛压和发射冲击的子弹头？还要保证储能释放的触发稳定可控？成本能吓死你祖宗十八代！”
她喘了口气，躲开头顶崩落的一块岩石：“铜子弹壳，铅芯或者钢芯弹头，便宜，量大，工艺成熟，打出去不心疼！这才是真理！锟钢？那是给关键部位保命、给未来超级武器打基础的玩意儿！现在想人手一把锟钢枪？做梦去吧！跟上！”
就在这时，一股更深的寒意，带着潮湿的土腥气，从下方汹涌而来。
不再是单纯的空气流动，而是沉重、冰冷、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水流轰鸣！
“轰隆隆——！”
巨大的声响由远及近，盖过了精怪的嘶鸣和狼人的低吼。
浑浊、冰冷刺骨的地下河水，如同挣脱束缚的黑龙，从他们刚刚逃离的转运点方向，沿着倾斜的巷道，咆哮着倒灌而入。
水流瞬间漫过脚踝，并以惊人的速度上涨。
“该死！水！矿洞进水了！”子辛脸色剧变。
地下水倒灌进矿洞，在地下世界是比塌方更令人绝望的灾难。
这意味着支撑结构被破坏，更大的塌陷随时可能发生，更意味着他们将被困在冰冷的坟墓里。
冰冷的河水迅速没过小腿，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血液。
水流带来了巨大的阻力，也让脚下更加湿滑不稳。
石头精怪，似乎对水流也产生了某种混乱的反应，部分变得迟钝，部分则更加狂暴。
“快！快爬！”子辛嘶吼着，抓住被水流冲击得摇晃的铁梯，不顾双臂撕裂般的剧痛，拼命向上攀爬。
贰心紧随其后，仅靠右手和双腿的力量，在冰冷的水流冲击下艰难上行。
每向上一步，左肩的伤口都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鲜血混入浑浊的水流。
下方，白银狼人发出愤怒而焦躁的咆哮，它显然也意识到了洪水的致命威胁，巨大的身躯在水中奋力挣扎，试图摆脱那些因水流而变得行动诡异、却依旧死死纠缠它的矿石精怪。
浑浊的水面上，只能看到它那对猩黄兽瞳如同绝望的鬼火般明灭，以及矿石精怪们磷光闪烁的混乱光影。
水位上涨得飞快，转眼就淹没了他们的腰部，冰冷的压力挤压着胸腔。
绝望如同这冰冷的河水，几乎要将两人彻底淹没。
就在贰心感觉冰冷的河水，即将没过口鼻，意识因失血和寒冷开始模糊的刹那——
头顶。
那仿佛永恒不变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被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刺破。
不是矿灯的昏黄，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曙光！
竖井的出口，就在上方。
“静流——！！！”子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光嘶声呐喊，声音在狭窄的井壁间回荡，带着绝境逢生的狂喜和无法言喻的信任。
仿佛是对她呼唤的回应，一道身影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遮蔽了那片曙光，出现在井口边缘。
那是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作战服，勾勒出矫健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脸上覆盖双眼的一条纯黑丝带，在曙光映照下泛着微光。
腰间，长短不一的两把刀安静地悬着，刀鞘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把太刀，一把短刀。
正是子辛的私人保镖，源静流。
她没有丝毫犹豫。
在听到下方险境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和景象化作白色的线条在她黑暗的脑海中，勾勒出了相关的场景——竖井设备、地下洪水、怪物混战。
她动了。
没有语言，没有多余的动作。
蒙着黑丝带的脸庞微微偏转，耳朵对准下方激流中挣扎的两人，以及更深处那翻腾的混乱光影。
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固定在井口的一个绞盘摇柄，猛地发力转动。
缠绕在摇柄上的高强度绳索，如同活蛇般飞速垂落，末端甩向子辛。
同时，左手拇指轻推短刀刀镡，反手握刀柄。
“呛——！”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竖井。
短刀出鞘。
一道匹练般的、凝聚到极致的寒光，并非斩向敌人，而是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气势，狠狠劈在竖井内侧、一块因水流冲击，而剧烈松动的支撑岩梁上。
“轰隆！”
岩石应声断裂，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下方被洪水淹没的巷道口、朝着那混乱的战场中心——白银狼人和无数矿石精怪，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这是阻断，是分割。
落石瞬间堵塞了，大部分涌入竖井的水流，更将下方绝望的咆哮，和混乱的磷光彻底隔绝。
“抓住！”源静流清冷的声音如同冰泉，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子辛一把抓住垂到面前的绳索末端，迅速在腰间缠绕两圈打结，同时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几乎被水流冲走的贰心的手臂。
源静流手中短刀收回刀鞘，左手配合右手，双臂肌肉贲起，绞盘在她沛然巨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将两人如同离水之鱼般，迅速从冰冷刺骨的洪水中提拉上来。
当贰心和子辛浑身湿透、遍体鳞伤、带着一身血污和冰寒被拉出竖井口，摔在坚实而温暖的地面上时，刺目的阳光让他们几乎睁不开眼。
新鲜的、带着硝烟余烬，和草木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出来了。
地面之上，战斗已然平息。
朝歌安保部队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扑灭余火，收敛阵亡者的遗体。
几辆装甲车停在周围，枪口警惕地指向外围丛林。
狼人突击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部分已被补枪确认，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源静流喊着：“医疗兵！”
早已待命的医疗人员，立刻冲了上来，专业的担架、急救包迅速展开。
子辛被小心地抬上担架，她看着同样被医护人员围住的贰心——他左肩恐怖的贯穿伤和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野猫…还活着吧？”子辛声音虚弱，却还带着惯有的语气。
“死不了。”贰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剧痛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但碧绿的瞳孔依旧锐利地扫过战场，最后落在源静流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很好…”子辛疲惫地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处理她手臂和身上的伤口。
经过紧急清创、止血、输血和固定，两人的伤势暂时稳定下来，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
高效能的止痛剂，开始发挥作用，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痛楚。
源静流安静地站在子辛的担架旁，像一尊沉默的守护雕像。
直到子辛的呼吸变得平稳，她才微微转向她的方向，耳朵倾听着子辛发出的声响。
“任务完成。”源静流道，“‘鬣狗’卡鲁鲁，‘毒蝎’马坎巴，‘丛林之牙’三个主要军阀头目及其核心卫队，已清除。残余势力正在由后续部队清扫，预计三日内，该区域所有不肯合作的势力将被肃清。目标区域内，朝歌已无实质障碍。”
原来她不在子辛身边，是去执行子辛的清剿指令——用直接、血腥的方式，为朝歌的矿场扫清地面上“不合作”的障碍。
子辛笑了：“干得漂亮，静流。那些狼崽子呢？”她指的是地面被击退的狼人突击队。
“击溃。伤亡过半后撤退，未追击入丛林。”源静流答道。
“尸体检查过了？”子辛追问。
源静流微微颔首：“已检查。武器均为旧式苏制装备，无序列号，无标识。尸体…无明显特征指向已知大型组织。无法确认具体归属。”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子辛冷哼一声：“用着老毛子的家伙，可不一定是老毛子派来的。想浑水摸鱼、嫁祸栽赃的‘饿狼’，多的是。”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把样本封存好，带回去。总会留下点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沉闷而持续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隆隆巨响。
“轰隆隆隆——！！！”
整个营地都感受到了明显的震动。
众人冲出帐篷，望向竖井的方向。
只见那曾经是矿洞入口的地方，巨大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支撑结构在内部洪水和之前激烈战斗的摧残下彻底崩溃。
烟尘冲天而起，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竖井口连同周围大片区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按下，猛地向内塌陷下去。
巨大的凹陷深坑瞬间形成，烟尘弥漫，遮蔽了阳光。
地下水混合着泥土，从裂缝中汩汩涌出，很快在坑底形成一片浑浊的泥塘。
矿井，彻底坍塌了。
亿万年的矿脉，苏醒暴走的矿石精怪，那头恐怖而强悍的白银狼人，以及那柄沉重的青铜黄钺…所有的一切，都被深埋在了这片新生的废墟之下，被红土和岩石永久封存。
朝歌的士兵们默默注视着这如同大地伤疤般的深坑，气氛肃穆。
一场惊心动魄的地下死亡之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以这种方式画上了句号。
源静流静静地站在子辛的担架旁，蒙眼的黑丝带朝向那烟尘弥漫的废墟，仿佛能穿透尘埃，感知到地底深处被埋葬的一切。
地面上的障碍，已被她的利刃清除；地下的威胁，也被大地母亲亲手埋葬。
“清理现场，建立永久哨站。”子辛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与威严，在废墟的烟尘前响起，“这片矿，是朝歌的了。等到大型矿业设备运输过来，要地下的怪物们好看！不要小瞧人类的工业文明。”
源静流微微躬身领命，黑发在微风中轻扬。
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新的朝歌猫头鹰旗帜，被用力插在了红土地上，在非洲炽热的阳光下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