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那叫金手指
法芙娜收住笑容，盘腿坐在沙发上。
她的尾巴绕到身前，尾尖轻轻点着茶几边缘。
“你知道什么叫‘金手指’吗？”
贰心皱眉。
他咀嚼着嘴里的牛肉，咽下去后才开口：“什么东西？”
“金手指。”法芙娜用沾着肉汁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就是游戏机上用的那种作弊卡带。插上去以后，角色就无敌了，血条不会掉，子弹无限。什么《魂斗罗》《超级马里奥》，都能开挂。”
贰心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
他的人生里没有游戏机。
童年是在光明之子的训练营里度过的，少年时代在战场上摸爬滚打。
电子游戏离他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那你知不知道任天堂？”
“知道。”贰心说，“日本的一家电器公司。生产游戏机，还有一些电器元件。”
法芙娜的表情变得微妙。
她看着贰心，像是在看一个活在石器时代的原始人。
“你就只知道这些？”
“我还应该知道些什么？他们大概不会给G.A.T.O.投资吧。东城倒是有买他们的游戏机和卡带。”
“好吧好吧，那你知不知道雅达利？”
贰心又摇头。
法芙娜啧了一声，舔了舔手指上的肉汁，正头巨龙都歪倒靠在扶手上，像是在表达“我真是服了你了”。
“雅达利也是做游戏机的，比任天堂还早。但快完蛋了。他们做了一款游戏叫《E.T.外星人》，糟透了，亏了很多钱，整个公司都快崩了。那款游戏卖不出去，听说他们要把几百万张卡带埋在沙漠里。你想想，几百万张。”
贰心没有接话。
他确实不知道这些。
他不关心游戏机，不关心游戏公司，不关心沙漠里埋了多少卖不出去的卡带。
更不关心，对于游戏发烧友来说，那些被埋掉的卡带，会成为古董、宝藏。会有人去发掘这些宝贝，然后展示给世人。
他只关心自己的命还能撑多久。
仔细想想，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能用“关我屁事”来进行总结。
一家游戏公司的兴衰，真的和贰心有关系吗？
倒不如考虑一下中东的石油危机。
G.A.T.O.如果能霸占一片油田的话，想必财政报表会好看很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贰心忍不住问。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法芙娜咬了一口牛肉，粗鲁地嚼着，“那你知道《E.T.外星人》吗？电影的那个。”
贰心点点头。
这个他知道。
“看过。斯皮尔伯格导演的，很厉害的一部科幻电影。那个外星人长得丑，但很善良。最后骑着自行车飞起来了，很感人。”
法芙娜眼睛亮了：“对对对，就是那个！你总算知道一个了。”
贰心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但法芙娜不说话了。
她只是低头啃牛肉，一口接一口，嚼得脸颊鼓鼓的。
雨水砸在窗户上。窗外的东城依旧在暴雨中，像一艘沉没中的船。
贰心等了一会儿，憋不住了：“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法芙娜抬起头。
她竖起一根手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贰心不喜欢那个表情。那表情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虽然在一些收容物眼中，他确实挺冒傻气的。
“我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说，你作为G.A.T.O.的首领，应该有金手指作弊器的话，那么只猫就是你的金手指。碧眼黑猫。G-0。”
贰心心头一跳。
“一只猫怎么会是什么作弊器，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电子游戏的虚拟世界。世上不存在，插个卡带就能无敌的事。麻烦你清醒点。”
法芙娜翻了个白眼:“真的是，跟你完全说不通啊。金手指，作弊，这是一种比喻，比喻你懂吗？我觉得我说的很清楚了，真是跟你无法沟通。就是说，那只猫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开挂的钥匙。它存在，你就有了破局的资格。它不存在，你就是个光着膀子跟巨龙搏斗的蠢货。”
贰心沉默了。
法芙娜的比喻粗糙，但其背后的逻辑让他无法反驳。
他从一开始就隐约感觉，那只碧眼黑猫在他生命中的出现不是偶然。
死亡之后的重生，三次相遇，那些沉默的凝视，那些意味深长的转身离开。
这些都是有意为之。
“它怎么开挂？”贰心问。
“我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坐在这里吃肉块吗？”法芙娜指了指茶几上的生牛肉，“我去找它不就好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
“对啊，没人知道。老狼头知道一点，但说不清楚。小十四知道得更多，但不多说。那些活得久的老家伙们，都知道些什么，但都不会告诉你。因为大家就是想看你，跟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法芙娜靠在沙发靠背上，伸了个懒腰。
她的龙尾啪嗒一声落在沙发上。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可笑的是，你明明有金手指，却不会用。你看到它，却没有跟随它。你注意到它，却没有相信她。你就像个拿着金手指卡带，却不会插卡的傻子。游戏机摆在面前，你偏偏想靠砸了游戏机来通关。”
贰心无言以对。
法芙娜的话，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因为她说得对。
简直无法反驳。
“每一次，每一次你的戒心，都让你陷入更加糟糕的境地。”法芙娜笑着露出獠牙，“但你仍旧沉浸在，志得意满的谨慎与戒备中。黑猫特遣队招不到人手，难道只是因为没资金吗？姑奶奶看是因为你太多疑了。多疑到身边多一个人，都会浑身不自在，心里发毛。”
“因为你没被人背叛过！”贰心的情绪难得激动了一下。
“是是是，只有你被人背叛，只有你过的最惨。”法芙娜摊开手，满脸的无所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是人生中迈不过的坎儿。
法芙娜：“我要是告诉你，事不过三。对于碧眼黑猫来说，三次机会用完了，你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它了。”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你要做的不是怎么做，而是怎么想。”法芙娜从茶几上拎起那袋牛肉，站起身，“明天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牧野区。现在，休息。”
她提着牛肉走向厨房。
贰心看着她。
她的尾巴在身后甩动，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完全不像一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巨龙。
“法芙娜。”
“嗯？”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法芙娜停住脚步，转过头
她的竖瞳里倒映着昏黄的灯光。
“因为我仍旧坚持自己的想法——你会成为屠龙的英雄。你和英雄之间，只差一只猫的距离。”
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厨房。
贰心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油锅的滋滋声，以及法芙娜轻快的哼歌声。
“那，我为什么要休息？”贰心根本睡不着，身体也察觉不到疲惫。
“你有没有试过，抓住一阵风？”
法芙娜又给贰心出了一个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