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巨像
暴雨如注。
东城的天空像是被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灰色的雨幕将整条街道浇筑成一片浑浊的泽国。
积水中漂浮着碎木、弹壳、断裂的魔杖，以及那些再也无法站起的躯体。
冥府之路的巫师们，终究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能在东城立足，能与岩石之厅分庭抗礼，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倾巢而出的决定虽然仓促，却并非没有底气。
在第一波被法芙娜的龙语魔法打懵之后，残存的巫师们，在恐惧中迅速重建了阵线。
“¡Formacióndedefensa!（防御阵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响。
那是冥府之路的战术指挥官，一个脸上横亘着刀疤的中年巫师。
他左手魔杖，右手MP5，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
他看懂了——那头化为人形的巨龙只是站在那里伸懒腰，没有再动手的意思。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巨龙不屑于参与这场战斗。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
“分散！利用车辆掩护！狙击手，压制那个夜叉！”
命令以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混杂着下达，在风雨中传递。
残存的巫师们，如同被重新注入灵魂的傀儡，迅速依托废弃车辆和建筑残骸重整阵型。
他们的人数优势，依然存在——哪怕被法芙娜一轮钢针雨洗掉了前排，后面还有至少三四十人。
子弹再次咆哮起来。
不同于刚才的慌乱，这次冥府之路的火力变得有章法。
两个三人小组交替射击，用自动火力封锁古董店正门；侧翼的巫师则开始吟唱防御咒语，一道道半透明的护盾在雨幕中撑起，将法芙娜制造的钢针残骸挡在外面。
贰心和罗刹，被压了回来。
这不是他们不够快。
而是对方的火力密度实在太大。
M16和AK短突的弹雨如同铁幕，将整条街道切割成无数死亡的网格。
贰心刚从一个废车后探出枪口，三发子弹就擦着他藏身的位置飞过，打碎了他头顶的后视镜。
罗刹在他侧后方，短管霰弹枪的枪管滚烫，却找不到开火的机会。
对方学乖了——不再给他们近身的空间。
“指挥官，他们有狙击手。”罗刹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带着压抑的喘息，“十一点钟方向，那栋三层小楼的顶层。刚才那一枪差点掀开我的头盖骨。”
贰心没有回答。
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将战场上的每一个变量拆解、重组、再拆解。
敌人的分布：正面三十到四十人，分成六个火力小组，依托车辆和建筑残骸形成交叉火力。侧翼有两个预备队，大约十人，正在试图包抄他们的左侧。狙击手在顶层，用的是SVD还是PSL，看不清，但那个威胁必须优先处理。
问题是，他没有办法处理。
他的M1911A1射程有限。
AKMS突击步枪还有两个弹匣，但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想和狙击手对枪几乎不可能。
而且他一旦暴露，对方的火力小组会在零点几秒内把他打成筛子。
更麻烦的是——
“夜叉，小心。”塞勒姆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带着罕见的凝重，“他们在召唤大型元素生物。以太波动非常强烈，是水属性。这个天气……”
他没有说完。但贰心已经懂了。
暴雨天，水元素召唤。这他妈是战略级的战术组合。
果然，十秒后，战场的中央，那一片被积水淹没的街道，开始剧烈翻腾。
水花如同沸泉般喷涌，浑浊的水流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向上攀升、凝聚、旋转。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路面上形成，将周围的杂物、弹壳、尸体统统卷入其中。
雨幕中，那些飞舞的水滴仿佛被某种意志赋予了生命，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三秒。
仅仅三秒。
一头高达四米的水元素巨像，从积水中站了起来。
它的身躯完全由浑浊的雨水构成，透明的内部，可以看到未消化的杂物和血迹在缓缓旋转。
没有五官，没有面部表情，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位置，闪烁着幽蓝色的冷光。
它的手臂粗如树干，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起漫天的水花。
雨水顺着它的“躯体”流淌，不断补充着它的质量。在这个暴雨倾盆的天气里，它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
“¡PorelCaminodelInframundo!（为了冥府之路！）”
召唤出巨像的三个巫师齐声高喊，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极大。但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快意——在水元素巨像面前，任何血肉之躯都将被碾碎。
水元素巨像动了。
它的脚步沉重而缓慢，每一步踏下，都会激起半米高的水花。但它前行的轨迹坚定不移——直指贰心藏身的那辆废车。它的手臂抬起，猛地向下一砸。
“轰！”
整辆废车被拍得凹陷下去，车顶塌陷，玻璃爆碎。贰心在最后一刻翻滚而出，泥浆溅了他一身，狼狈至极。
水元素巨像的手臂再次抬起，又是一击。
这一次，贰心没有闪避，而是猛地向左侧扑出，同时举枪向巨像的“头部”连开三枪。
.45ACP子弹穿过水幕，带起几道涟漪，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水元素的身躯会自动愈合，那些子弹只是从它的身体中穿过，打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几个无关痛痒的弹孔。
“该死。”贰心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这玩意儿很难缠，但没想过这么难缠。
物理攻击对它无效，魔法攻击——他不擅长。
而他唯一的强力盟友，那头巨龙，此刻正站在战场中央，打着哈欠，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法芙娜确实没有动手。
她就那么站在积水中，双手插在口袋里，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打湿了她的衣角。
子弹从她身边飞过，魔法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偶尔有巫师注意到她，试图向她射击，子弹打在她身上就像撞上了钢板，叮当作响后无力地坠落。
她不是不能打。她是不想打。
人类的战争，跟她巨龙有什么关系？刚才出手已经是给那只猫面子了。
现在，她要看戏。
“法芙娜!”贰心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我需要你！”
“我知道你需要我。”法芙娜懒洋洋地回应，“但我不需要你。你们人类的斗争，跟姑奶奶没关系。你自己想办法。”
贰心咬紧了牙关。
他来不及和这头倔龙争辩，因为水元素巨像的第三次攻击已经到了。
这一次，他无法完全避开。
巨像的手臂横扫而来，带着千钧之力，将他整个人抽飞出去。
贰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五米外的积水中，泥浆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的左肩传来钻心的刺痛。
“指挥官！”罗刹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
“别过来。”贰心嘶哑地喝止她，“保持距离。它的攻击范围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