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归还
古董店外的街道上，弹壳、碎裂的魔杖、散落的巫术材料混杂在积水中，被暴雨反复冲刷，逐渐模糊了战场留下的痕迹。
冥府之路的巫师们已经撤退。
源静流的小队在确认周边安全后，与子辛的保镖们会合，进行外围境界。
子辛带着静流走进古董店，等待着鬼侯剑的现世。
塞勒姆带着自家巫师回到了古董店内。
古董店内部，一片狼藉。
子弹打穿了柜台，魔法余波烤焦了墙壁，破碎的瓷器散落一地，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在这场战斗中损失惨重。
老店主正蹲在角落里，心痛地捡拾着碎片，嘴里咒骂着。但没人理会他，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贰心站在大厅中央。
他浑身湿透，作战服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雨水顺着他脸上的夜叉面具流下，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他怀里抱着苏叁，那只黑猫蜷缩在他的臂弯中，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法芙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看热闹的路人。
罗刹站在贰心身后，保持着境界。薇薇安蹲在角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塞勒姆走到贰心面前。
他喘了口气，刚才的巫师斗法，这位贤者也算是以一敌多，精神上的消耗相当大——过度脑力劳动当然也会疲惫，不是只有体力劳动才会累。
直奔主题。
“你要那把剑。”塞勒姆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笃定。
“对。”贰心回答得很干脆。
“好。”塞勒姆点点头，“我们本来是想研究一下那把剑，顺便看看能不能救你的命。既然你有了新的方向，还给你也无妨。只不过，我们希望这次风波解除后，你还是能把剑借给我们研究。”
塞勒姆很相信，贰心绝不会死。
“你不如加入G.A.T.O.算了。带着岩石之厅的巫师一起加入，在研究部门任职，想研究什么收容物，就研究什么收容物。”贰心适当的招揽。
“再说吧，光是斯卡蒂做你的副官，还不够吗？做人别太贪婪。”塞勒姆笑了笑，“收编一群老家伙，未必是好事。”
塞勒姆没说出的是：他们可不想活在贰心的疑心病中。
他举起魔杖。
魔杖尖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在勾勒一道无形的锁链。塞勒姆的嘴唇翕动着，吟唱着古老的咒语，周围的以太开始剧烈波动。
贰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冰冷、暴戾、带着战场杀意的煞气，是沉淀了三千年的杀戮意志，是一个古老王朝覆灭前的最后一抹余晖。那股气息正在从虚空深处被唤醒，透过物质的屏障，渗透到这个空间。
法芙娜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变了。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原本好奇的目光变得警觉。
“有意思。”她轻声说。
在塞勒姆魔杖所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隙。那不是空间的裂痕，也不是次元的裂缝，而是某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缝隙。
那道缝隙在缓缓扩大。
一股白雾从缝隙中涌出。
不对。
不是白雾。
那是煞气。
肉眼可见的白色煞气，像是一层流动的液态寒气，从缝隙中翻滚而出。它的温度极低，所过之处，空气中水分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发出“滋滋”的声响。
然后是剑。
剑尖最先从缝隙中探出。
那是一截暗哑无光的剑尖，表面覆盖着暗红斑驳的氧化铁锈，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迹。剑尖刚一出现，浓郁的杀意在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薇薇安打了个寒颤。“我怎么感觉……突然变冷了？”
塞勒姆的额头沁出汗水，魔杖尖端的蓝光更加炽烈。他在用力，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角力。那把剑似乎并不愿意被召唤出来，它有着自己的意志，正在抗拒着魔法的束缚。
但塞勒姆没有放手。
剑身一寸一寸地从缝隙中被拽出。
三重剑格、竹节剑柄，一体铸造的结构在灯火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构成它的材质是一种深沉如凝固夜空的陨铁，表面遍布侵蚀孔洞，掩藏着陨铁本身的色泽与细节。剑刃上有些豁口，那是历经战火与沧桑留下的痕迹。
没有剑鞘。
它就像一柄被剥去了最后遮羞布的凶魂。
当整把剑完全从缝隙中被拽出时，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七八度。
塞勒姆握着魔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拿去吧。”他说，“你从贝尔蒙特的庄园把剑偷了出来，理应还给你。”
鬼侯剑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冰冷的白色煞气。
它像是一头被唤醒的凶兽，在寻找着猎物，渴望着鲜血。
剑尖低垂，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等待着一个真正的主人的到来。
贰心没有犹豫。
他把苏叁放在旁边的桌上，黑猫立刻跳下桌子。贰心迈开步子，走到鬼侯剑面前，伸出手，朝着剑柄抓去。
他的动作很稳。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没有恐惧。
就像是要拿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非常微妙的变化。
不是那种明显的减速，而是宛如被无形之物缠住的感觉。他的手臂移动的速度明显减慢，原本只需要零点几秒的抓取动作，像是被拉长到了好几秒。
贰心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知道了。
这是龙的神通。
——刹那永恒！
贰心的速度被放慢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塞勒姆的呼吸、薇薇安的表情变化、罗刹的警觉转头，全都被拉长成了慢动作。那些悬浮的细小灰尘，像是被固定在了琥珀中一样，缓慢地飘浮。
但贰心的思维依然清晰。
他甚至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皮革摩擦地面的声音，极其细微，几乎被雨声掩盖。
脚步声。
有人在靠近。
在加速状态下的靠近。
贰心的手指还在伸向剑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了。他的速度被放慢了，而敌人被加速了。在时间扭曲的领域内，他只是一个缓慢移动的靶子。
一双手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双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修长。
有力。
那双手中途截住了贰心的动作——不是攻击，而是拦截。手掌拍在贰心的手腕上，将他的手臂震开，然后五指如勾，抓住了悬浮的鬼侯剑剑柄。
剑尖微微震颤。
发出愤怒的嗡鸣。
贰心侧过头，看到了那个身影。
深灰色的作战服，狰狞的“龙王”面具，长发在加速状态下飞扬起来。他的眼神透过面具的缝隙，直视贰心。
龙。
贰心的宿命。
在抢夺鬼侯剑的一刻，大部分人都反应不过来。
罗刹举不起来枪；薇薇安的表情还定格在惊愕的瞬间；塞勒姆无力的看向龙；老店主还在捡拾碎片……
但法芙娜和苏叁是论外的。
一头巨龙和一只黑猫，在最佳的吃瓜席位，看着龙去拿剑。
法芙娜不想动，苏叁也不想。
这件事与她无关，不在她的“工作”范畴之内。
而苏叁并不认为，这是什么需要它出手的大难题——贰心自己的因果，总该自己解决。
龙注意到了法芙娜，他不知道法芙娜是什么，但既然对方不想动，他也就没有主动招惹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