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未成年猫禁止观看
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陷入一种暧昧的昏暗。
电影还在播放,但无人关注那些闪烁的画面和跳跃的声响。
屏幕上的捉鬼专家们正在纽约街头追逐着看不见的幽灵,而房间里,另一种更古老的仪式正在进行。
苏叁在子辛解开第二颗衬衫扣子的时候,就已经识趣地跳下了茶几。
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窗台,尾巴尖微微翘起,像是在表达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立场。
窗帘被它用爪子拨开一条缝,它蹲坐在窗台上,背对着房间,尾巴乖巧地收拢在身前,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东城的暴雨仍在继续,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将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幅流动的油画。
猫的听力很好,这一点苏叁从未如此尴尬地意识到过。
它选择将注意力集中在雨声上——那些密集的、单调的、无穷无尽的雨声,足以掩盖大多数不该被未成年猫听见的动静。
它想,自己大概需要申请一篇工伤报告。精神层面的。
时间在黑暗中流淌,像是被雨水稀释了一样变得稀薄。
当一切终于归于平静时,贰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盏吊灯没有打开,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天光在房间里游荡,在天花板上投下不断变幻的阴影。
子辛躺在他身边,她的头发散开在枕头上,像一片黑色的丝绸。
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但她的手指仍然在他的胸口画着无意义的圈,像是一个孩子,在沙地上画着只有自己看得懂的图案。
贰心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在黑暗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火苗亮起,照亮了他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在昏暗中依然碧绿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子辛侧过头来看着他,伸手从他嘴里夺走了那根刚点燃的烟,放到自己的唇间吸了一口。
“你自己不会点?”贰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会。”子辛把烟还给他,指尖在烟嘴处停留了一瞬,“但抢来的比较香。”
贰心接过烟,没有反驳。
他又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看着那些灰色的线条在黑暗中上升、扩散,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窗外的雨声像是一首绵长的协奏曲,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无尽的淅淅沥沥,和偶尔的雷鸣作为低音伴奏。
“万宝路?”子辛的指尖夹着那根烟,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烟的品牌。
“嗯。”
“不是什么好烟。”
“够用就行。”
“你这个人,”子辛把烟放在唇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连抽烟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不是为了享受,只是为了满足某种需求。就像吃饭一样。”
“你说得对。”贰心没有否认,“我确实不太会享受生活。”
“那你活得太累了。”
“我习惯了。”
子辛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抽完那半根烟,然后把烟蒂按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
烟头熄灭时,发出一声微弱的“呲”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她翻了个身,让自己侧躺着,面对着贰心。
她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滑过,沿着他的手臂线条一路向下,最后停在了他的手背上。
“你的手很凉。”她说。
“你也是。”
“那正好。”子辛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腹部,“凉手贴热肚子,最舒服。”
贰心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适应这个新的位置。
他们就这样躺着,没有说话。
电视里的电影已经播放到了结束字幕,白色的文字在黑色背景上缓慢滚动,伴随着一段悠扬的爵士乐。
没有人去关掉它,也没有人真正在看那些名字。
子辛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你相信命运吗?”
“不信。”贰心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太多该死的人活得好好的,也见过太多不该死的人死得很惨。如果有命运这种东西,它一定是个滥赌鬼,毫无原则。”
子辛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羽毛拂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你这个答案,倒是很有你的风格。”
“你呢?”贰心问,“你相信命运吗?”
“我信。”子辛说,“但我信的命运不是那种注定的、不可改变的东西。我相信的是一种倾向——就像一颗石子从山坡上滚下来,它大概率会滚到山脚,但如果有人在半路上踢了它一脚,它就会改变方向。”
“所以你认为,人的选择可以改变命运。”
“可以。但不是所有的选择都有意义。有些选择只是让你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子辛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着,“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贰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你现在做的选择,是为了让我从‘快死的坑’里跳出来?”
子辛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了一件黑色的作战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武器。”
“那时候的我确实是武器。”
“现在呢?”
贰心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我从来都不只是武器。也许我一直都是一个……活着的人。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贰心转过头来,在黑暗中看着子辛的轮廓——她的眼睛在微光中泛着淡淡的光芒,“但知道得太晚了。”
“不晚。”子辛说,她的声音坚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动摇的事实,“三天,够我做好多事情了。”
“比如?”
“比如让你记住我。比如让你在变成瓷器之前,记得被人爱过。”
贰心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他的情感系统,像是被长期压抑的弹簧,已经失去了回弹的弹性。
但此刻,他感到自己胸腔里的那个东西,正在跳动着,节奏稳定,充满力量,像是一座被误认为已经熄灭的火山,实际上仍然在地壳深处积蓄着熔岩。
他伸手,轻轻抚过子辛的发丝。
“你确定?”他问,声音很低。
“我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