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神通无用
暴雨从酒店外墙和玻璃的破洞倒卷进来，打湿了地毯。
而这些倒灌的雨水，在龙周身数丈内骤然悬停。
无数晶莹的水滴凝固在空中，被大堂内尚未熄灭的火焰、崩裂的电弧映照得流光溢彩，如同一挂挂破碎的水晶珠帘，又似凝固的星河坠落凡尘。
一名正被藤蔓卷向半空的安保队员，惊恐的表情僵在脸上，身体扭曲成一个绝望的弧度，定格在离地数尺的虚空。
飞溅的碎石、燃烧的织物碎片、甚至空气中弥漫的烟尘，都诡异地悬停不动。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不，是被分割成了无数个静止的切片。
唯有龙，是这片凝滞时空里唯一的“动”。
他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在“刹那永恒”的领域内，他的时间被极致压缩，一步踏出，身影已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如同瞬移般，撕裂了粘稠的空气，剑尖带着一点凝聚到极致的寒芒，直刺青冥子的眉心。
快。
极致的快。
快到思维都无法反应。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杀意。
是龙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最致命的突刺。
剑锋所过之处，那些凝固的水珠、烟尘，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开，无声无息地湮灭。
“嗯？”
青冥子深棕色的瞳孔，在龙发动神通的瞬间，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并非惊惧，而是一种……发现新奇猎物的、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讶异。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扭曲时间的力量波纹，感受到了那股试图将他拖入凝滞泥潭的意志。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青冥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冷硬。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面对那足以洞穿精钢、快得超越凡俗认知的一剑，他只是极其随意地抬起了左手。
没有繁复的印诀，没有炫目的光芒。
他的左手五指微张，掌心对着那一点刺破凝固时空的寒星。
“凝。”
一声轻叱，如同金玉交鸣。
嗡——！
一股远比龙的神通领域更凝练、更厚重、更浩瀚的气息，骤然从青冥子掌心喷薄而出。
那不是无形的力场，而是高度压缩、具现化的“气”。
淡青色的气流，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龙刺来的剑尖，并非硬撼，而是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急速震荡、消磨。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龙那柄精钢打造的长剑，在距离青冥子掌心不足三寸的地方，剑尖连同前半截剑身，竟如同被亿万次高频震荡的砂轮打磨，瞬间寸寸碎裂。
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粉末，被淡青色的气流裹挟着，向后激射。
龙瞳孔骤缩。
一股沛然莫御、完全无法理解的巨力，顺着残存的剑柄狂涌而入。
“噗！”
龙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强忍着没有喷出血来，但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
他试图发动神通稳住身形，却发现体内的力量在青冥子那随手一击下，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和紊乱。
青冥子身后的修士们反应各异。
那名操控藤蔓的修士冷哼一声，心念一动，数条水桶粗细、布满尖刺的巨藤如同毒蟒出洞，从凝固的空气中骤然加速，带着撕裂风声，狠狠绞向倒飞中的龙。
另一名女修则并指一点，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冰锥凭空生成，尖啸着刺向龙的后心。
龙人在半空，旧力已竭，新力未生，又受神通反噬，眼看就要被藤蔓缠身、冰锥贯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花板突然爆裂。
一道黑色的身影，裹挟着钢筋混凝土的碎块，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他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伴随着爆破和烟尘，正落在龙与那绞杀而来的藤蔓、冰锥之间。
贰心来了，他炸穿了楼层直接降落，这样的出场方式，都带着出其不意。
夜叉面具覆盖了他瓷化蔓延的下颌，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碧绿瞳孔。
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吸尽了周围的光线，仿佛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他没有看龙，也没有看那些攻击，只是微微弓身，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右手，正稳稳地按在腰间的百兵匣上。
匣盖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摄人心魄的嗡鸣。
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最深沉的寒意，瞬间弥漫开来。
那寒意并非低温，而是纯粹的、对生命本质的漠视与灭绝。
嗡——！
绞杀而来的狂暴藤蔓，在距离贰心身体不足半米的地方，如同遭遇了无形的天敌，猛地一滞。
藤蔓上翠绿的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枯萎、干裂，发出“噼啪”的轻响，瞬间化作灰败的枯藤，无力地垂落在地。
那道疾射而来的冰锥，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就在那股灭绝生机的寒意侵蚀下，“咔嚓”一声，从尖端开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一蓬冰冷的白雾，消散无踪。
时间凝滞的领域尚未完全散去。
悬停的雨滴，燃烧的火焰，飞溅的碎片，绝望的表情……这一切构成了背景。
而在舞台中央，是刚刚稳住身形、面具下嘴角溢出一丝血痕的龙；是如同黑色磐石般矗立、散发着灭绝寒意的贰心；以及对面那群终于收起了一丝漫不经心、目光凝重地看向这个突兀闯入者的修真者。
青冥子缓缓放下了左手，负于身后。
他深棕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贰心身上，落在他腰间那开启了一丝缝隙的百兵匣上。
那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值得研究的器物。
“有趣。”青冥子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清晰地回荡在如同末日油画般的大堂废墟中，“一个窃取神通的凡人，一个驾驭凶匣的将死之人。龙和夜叉，真是有趣。”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同伴，目光锁定了贰心：“交出鬼侯剑。或许，能给你一个不那么痛苦的结局。”
贰心按在百兵匣上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