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尼禄在行动
尼禄离开玄鸟庄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
他那辆深灰色的劳斯莱斯银刺,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驶下,车身在午后倾斜的阳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司机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像是在照顾后座上那位总裁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尼禄靠在后排座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树影上。
他的表情维持得很好,看不出任何破绽,但熟悉他的人如果坐在旁边,就能从他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膝盖的节奏里,听出某种不太对劲的频率。
他确实有些烦。
这种烦不是那种被人抢了生意或者被人冒犯之后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微妙、更棘手的情感——就像是在一间自己以为很熟悉的房间里,忽然发现了一扇从未注意过的门。
而那扇门后面,还坐着一个绿眼睛的男人,正悠闲地喝着茶,吃着管家特制的海盐黑巧克力曲奇饼,顺便学修玫瑰。
他在东城经营了这么多年,自认为对这座城市里所有值得关注的人都了如指掌。
无论是明面上的政商名流,还是暗地里的各路牛鬼蛇神,他手里都或多或少掌握着一些资料。
可这个叫贰心的人,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前科,没有任何档案,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找不到。
回到庄园的时候,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尼禄的庄园建在东城北郊的一片丘陵上,占地不大,但设计得很精致,主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殖民风格建筑,白色的外墙配着深绿色的窗框,门前种着两棵高大的棕榈树。
他的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姓霍普金斯,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永远介于礼貌和冷漠之间。
他接过尼禄脱下的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跟在尼禄身后走进大厅。
“先生,需要准备晚餐吗?”霍普金斯问。
“不急。”尼禄走到客厅的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两块冰,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
霍普金斯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在这座庄园工作了六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现在显然是闭嘴的时候。
尼禄喝完半杯酒,放下杯子,开口说:“帮我查一个人。”
“请说。”
“名字叫贰心。一二三的贰,心脏的心。是个年轻男人,绿眼睛,身高在一米九左右,体型偏瘦但很结实。目前住在玄鸟庄园,和子辛的关系很近。”
霍普金斯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这个动作很细微,如果不是尼禄对他足够熟悉,几乎不会注意到。
他认识霍普金斯这么多年,能让这位英国老管家动眉毛的事情,一只手数得过来。
“先生,”霍普金斯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位贰心先生,我需要查到什么程度?”
“越详细越好。出生地、年龄、教育背景、职业经历、人际关系、近几年的活动轨迹,所有能查到的东西都要。”
霍普金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尼禄重新端起酒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发呆。
吊灯上那些切割精细的水晶片,在午后的阳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在天花板和墙壁上跳动,像是某种无序的密码。
他想起了刚才在玄鸟庄园花园里的那一幕。
子辛穿着那件白色的丝质衬衫,赤着脚从门廊里走出来,顺手拿起贰心面前那半块饼干咬了一口。
那个动作自然而随意,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就像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他认识子辛很多年了。
他见过她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的样子,见过她在靶场上一枪打碎五百米外靶心的样子,见过她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着财务报表揉太阳穴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的状态——松弛的,随意的,像一只放下了所有戒备的猫,懒洋洋地躺在有阳光的窗台上。
而这种状态,是因为那个绿眼睛的男人。
尼禄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早就学会了把情感和决策分开处理。
但今天这件事,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不是因为嫉妒——至少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
而是因为不确定性。
在他对东城的认知版图上,贰心是一个完全空白的区域,而空白就意味着不可控,不可控就意味着风险。
天黑之后,霍普金斯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书房,放在尼禄的桌上。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晚上工作的时候不喝咖啡也不喝茶,只喝温牛奶,说是对胃好。
“查到了什么?”尼禄问,目光没有离开面前的电脑屏幕。
“很有限。”霍普金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歉意,“我动用了公司信息系统的几个渠道,包括我们在东城警察系统里的内线、几家大型数据中心的接入权限、以及几个在暗网上的信息掮客。但关于贰心先生的信息,几乎是空白的。”
尼禄抬起头,看着霍普金斯。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眼神明显变冷了。
“空白?”
“是的,先生。没有出生记录,没有教育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出入境记录,没有任何信用卡或银行账户的开户信息。甚至连一张能通过人脸识别系统比对的正面照片都找不到。他就像是一个没有在过去留下任何痕迹的人。”
尼禄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那玄鸟庄园那边的记录呢?他是怎么进去的?”
霍普金斯说:“坐子辛小姐的车进去的。没有登记,没有任何其他的理由。”
尼禄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和他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子辛是故意不留下任何线索的。
以她的能力和资源,想要在东城藏住一个人,完全做得到。
“还有一件事,先生。”霍普金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阻力。”
“什么意思?”
“当我尝试通过暗网渠道获取贰心先生的信息时,有三个不同的信息掮客在接到我的请求后,主动取消了与我们的合作。其中一个人甚至发来了一条消息,说‘这个人不能查,这是忠告’。我试图追问原因,但对方直接切断了联系。”
尼禄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霍普金斯,眉头微微皱起。
暗网上的信息掮客通常只认钱,只要价格合适,连各国政要的隐私都能翻出来。
能让三个不同的掮客同时拒绝合作的情况,他之前只听说过一种可能——那个人背后有一个非常庞大且非常隐秘的保护网。
“你有什么看法?”尼禄问。
霍普金斯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说:“先生,我认为这位贰心先生的身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能够在这个时代,彻底抹去自己存在痕迹的人,通常只有两种。”
“哪两种?”
“一种是最顶尖的情报人员——经过严格训练,拥有国家级资源支持,能够随时更换身份、抹除痕迹的那种。”
“另一种呢?”
“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