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真正让贰心停下呼吸的，是这些人的行动方式。
他们并不像是在搜索或者清理某个物理目标。他们的动作缓慢、谨慎、近乎仪式化，像是在围绕着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移动。他们呈扇形展开，占据了街道两侧的所有制高点，然后其中几个人从悍马车后面拿出了几个银色的金属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些设备——像是某种大型的扬声器，圆柱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孔洞，连接着一台发电机组。
“低频声波发生器……”贰心低声说，他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在里约的山田正雄文件里见过这种设备的示意图，那是用来干扰“灵质”的物理装置，通过特定频率的声波振荡来瓦解那些灵魂碎片的能量结构。
罗刹也已经醒来了，她悄无声息地走到贰心身边，从他肩膀上方看去。
“那些人在做什么？”罗刹低声问。
“镇压。”贰心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街道上的情景，“他们在镇压某种东西。某种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举起扩音器，用一种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喊道：“区域已封锁。目标在移动。重复，目标在移动。”
他的话音未落，贰心就看到了它。
那是在街道的尽头，路灯照不到的黑暗区域，有一团模糊的、不稳定的黑色轮廓，像是一团浓烟在缓慢地蠕动，但比烟更加粘稠，更加实体化，像是某种半凝固的液体在空气中悬浮。那团轮廓的边缘在不断变化，时而延伸出细长的触须，时而收缩成一个紧密的球体，像是在试探着周围的环境。
从酒店三楼的窗户看下去，那个轮廓大约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漂浮在地面以上大约一米的位置。它没有明显的形状，没有五官，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为“脸”的结构，但贰心能感觉到它在注视着什么——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某种更原始的感知方式。
一道探照灯的白色光束照在了那团轮廓上。
那个轮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被突然惊扰的动物。然后它开始移动——不是向后退却，而是向前推进，向着那些黑色作战服人员的阵线方向扑去。
“开火！”扩音器里的声音喊道。
那些低频声波发生器瞬间启动。贰心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那种声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响度，而是一种压迫，一种从颅骨内部传导的振动，让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咬紧。他能看到窗玻璃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捶打着它的表面。
那团黑色轮廓在声波的冲击下开始扭曲、变形，它的边缘变得更加不稳定，像是在被某种力量撕扯着分解。但它没有消散，而是更加猛烈地向前冲去，速度极快，像是一道墨色的闪电划过街道。
一名作战人员被击中了。
贰心没有看清具体的过程——他只看到那个人突然整个身体僵住了，然后他的头颅向后仰起，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方式向外扭转，发出了连续的骨骼断裂的脆响。然后那个人的身体像是一袋被丢弃的沙袋一样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目标击穿防线！重复，目标击穿——”
扩音器的声音被一声尖锐的、高频率的噪声打断，然后变成了刺耳的啸叫。又一名作战人员倒下了，这次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的作战服上蔓延，沿着面罩的缝隙向内渗透。
但更多的人正在从悍马车里涌出来。他们带着更多的设备——包括一种像是大型注射器一样的装置，针头足有半米长，连接着一根软管，软管的另一端通往一个金属罐体。三个人合力操作着那根装置，向那团黑色轮廓推进。
声波发生器还在运转。那团黑色轮廓的行动开始变得迟缓，它的体积在缩小，边缘的触须在萎缩。
终于，那根巨大的针头刺入了轮廓的核心。
一声无声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外扩散。贰心感觉到窗玻璃猛地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拍了一下。那团黑色轮廓剧烈地收缩，然后像是一颗被刺破的气泡一样，崩解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漂浮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开始逐渐消散，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水中后被稀释、溶解，最终什么都不剩。
街道恢复了安静。
那些黑色作战服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两具尸体被抬上悍马车，地面上残留的黑色痕迹被喷上某种化学溶剂，迅速蒸发，看不出任何痕迹。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分钟，然后三辆悍马车驶离了街道，引擎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深处的黑暗中。
街道恢复了它凌晨的沉默。路灯依然亮着，投下昏黄的光晕，像是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贰心慢慢放下窗帘，转过身，靠在墙上。他的呼吸很轻，但心跳在他的胸腔里擂动，像是某种被压抑的节奏在试图挣脱束缚。
罗刹依然站在窗前，她的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那条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的街道。
“那是什么？”她问，声音很低。
贰心沉默了很久。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是'恶魔之子'计划的残留物，”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些实验体的意识碎片。我释放那些灵魂的时候，以为切断了它们的能量来源，但我没想到，臣道联盟可能还有其他的能量来源。或者——那些碎片已经学会了在没有灵魂的情况下独立存活。”
他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完全冷掉的水。
“那些人——那些穿黑色作战服的人——他们不是普通的FBI。”贰心继续说，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整理思路，“那些设备，那种战术，那种对'灵质'的了解和应对方式……那是'哨兵'计划的前线部队。他们已经部署到城市里了。他们早就在进行镇压。”
罗刹转过身，看着他：“那我们还能找到那个叫爱德华·哈里斯的人吗？如果'哨兵'计划已经在全城执行镇压任务，他作为曾经的研究者，很可能已经被监控甚至保护起来了。”
贰心把水杯放回桌子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所以我们更要找到他，”贰心说，“因为如果我们不找他，那些人——'哨兵'的人——也会去找他。而那些人，他们控制'恶魔之子'的方式，是镇压和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