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阳光已经升高到能照进办公室大半空间的时候，贰心从204房间的后窗翻了出去，沿着消防梯下行到地面，罗刹紧随其后。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建筑侧面的围墙原路返回，翻过护栏，重新汇入圣莫尼卡安静而平和的街道人潮中。
哈里斯没有送他们。
他只是在窗边站着，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柠檬树的枝叶间，然后拉上了百叶窗。
贰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浅蓝色的建筑，注意到二楼那扇窗户的百叶窗比来时多关了一格，像是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道悄然落下的帷幕。
他们步行回到停车的地方，坐进那辆蓝色福特轿车里。
贰心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把哈里斯给的那张便签纸展开来，又看了一遍。
纸上是一行地址，写得不算工整，但每一个字母都清晰可辨，像是刻意用横平竖直的笔触写成的，避免任何歧义。
“联邦政府大楼，威尔希尔大道。”罗刹侧过身来看了一眼便签纸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这不像是那种我们可以随便走进去的地方。”
“韦斯特是‘哨兵'计划的执行副主管，”贰心把便签纸折好，放回口袋里，“他的办公室应该在那种不允许普通公民进入的楼层。地下层或者高层，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到达的区域。”
“那我们怎么接近他？”
贰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前方街道上缓慢行驶的车辆和推着婴儿车散步的居民，这里的平和与昨晚那条街上的暴力镇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共存。
“我们不在办公楼里接近他。”贰心说，他终于发动了引擎，蓝色轿车缓缓驶出停车位，“我们等他离开办公楼。”
“监视？”
“监视。”贰心把方向盘向右打，车子驶入通往洛杉矶市中心的道路，“他不可能永远待在楼里。他会回家，会去吃饭，会有日常活动的路线。我们需要搞清楚他下班后的行为模式，在他离开办公环境、警戒级别降低的时候接近他。”
罗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安静的住宅区逐渐过渡到密度更高的商业建筑。她的手指习惯性地搭在枪柄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塑料的纹理，像是在确认那件武器还在原处。
“如果他随身带着安保人员呢？”
贰心没有回头：“那我们就在他带着安保人员的时候接近他。”
洛杉矶市中心的联邦政府大楼坐落在威尔希尔大道与联邦街的交汇处，是一栋大约三十层高的混凝土建筑，外立面方正而严肃，深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闷的质感。
建筑入口处设有安检岗亭，金属探测器、X光机、穿戴黑色制服的警卫——一切看起来像是标准的政府设施配置。
但贰心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建筑周围的地面上有多处被重新修补过的痕迹——沥青的颜色深浅不一，说明这些修补是在不同时间内完成的。
其中一些修补痕迹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像是普通的路面维修，更像是什么东西从地面以下向外冲击造成的爆裂。
建筑的底层窗户全部安装了额外的金属百叶窗，在阳光下反射着细密的光泽。这些百叶窗从内部关闭，看不到任何窗户内部的状况。
“它们出过事。”罗刹低声说，她也注意到了那些路面修补痕迹，“那些痕迹的形状——和昨天我们在酒店里看到的那种黑色轮廓的移动方式造成的破坏很像。”
贰心没有回答。他把车停在距离政府大楼大约二百米的一个收费停车场里，熄了火，然后从后排座椅上的行李包里拿出一副折叠望远镜和一个小型记事本。
他们开始盯梢。
第一天，马克·韦斯特在傍晚六点三十七分从大楼侧面的一个专用出口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身材偏瘦，头发是深棕色，梳得一丝不苟。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西装的人，不是那种明显的保镖装扮，但他们的动作和站姿暴露了他们的军事背景——肩膀的倾斜角度、目光的警戒范围、行走时的步伐间距。
韦斯特没有走向停车场，而是沿着威尔希尔大道向东步行了大约六百米，进入了一家看起来相当高级的日式餐厅。那两个随从守在餐厅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单独吃饭。”贰心在记事本上记录着时间和位置，“随从不进入用餐区域。”
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发生。六点三十五分，韦斯特离开大楼，步行至那家日式餐厅，独自用餐约四十分钟，然后原路返回大楼。但这一天贰心注意到一个额外的细节——韦斯特在进入餐厅之前会停下来，在餐厅门口旁边的一个报摊前停留大约一分钟，翻阅一份《洛杉矶时报》。他没有购买那份报纸，只是翻看头版，然后折好放回报摊，转身进入餐厅。
第三天，星期三，傍晚六点四十分。韦斯特再次出现在那个侧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带那两个随从——至少，贰心没有看到他们。韦斯特独自一人沿着威尔希尔大道向东走，步伐比前两日稍快，在经过报摊时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了那家日式餐厅的门口。
但他在门口站住了。
他转过身，面向街道，目光扫过停在路边的几辆车。他的目光在蓝色福特轿车的方向停留了大约半秒钟——很短，短到不足以被称为“注意到”——然后他推开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贰心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
“他注意到我们了。”罗刹说。
“他注意到了一个方向。”贰心纠正道，“他未必确认是我们的车。但如果他明天继续走同样的路线，我们就能判断他是有意邀请我们接近他。”
“或者他在给我们设陷阱。”
贰心嘴角微微动了动：“如果是陷阱，我们最好早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