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贰心的瞳孔微微收缩。渔夫的地图是正确的，但八岐会在他离开后更换了门禁系统。生物特征验证的可能性很大，而这意味着密码破译已经失效。
他后退一步，目光快速扫过那扇金属门的四周。门框与墙体之间存在一条大约两毫米的缝隙，门锁的螺栓从侧面固定。他从绑腿袋里抽出那把折叠刀，刀刃薄而锋利，沿着缝隙插入，向上撬动锁簧的位置，同时用腰间的撬棍抵住门框的下缘作为支点。
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声，内部弹簧回弹的震动沿着撬棍传递到他的手掌。门板微微松动。
他向罗刹打了个手势，然后推开了那扇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台阶是混凝土浇筑的，窄而陡，两侧的墙壁上没有装饰，裸露的水泥表面在夜视镜的淡绿色视野中显得格外冰冷。空气从下方升上来，带着一种封闭空间特有的潮气和一种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金属气味。
他们沿着楼梯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深度，楼梯尽头是一扇普通的防火门，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贰心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片刻，里面很安静，没有脚步声和谈话声，只有持续的、低频率的机械振动声，像是有大型设备在运转。
他推开防火门。
门后是一条纵向延伸的走廊，两侧是数个房间，门上的标牌写着日文和英文的组合——“档案室”、“数据分析中心”、“生物样本库”。走廊的天花板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日光灯，发出惨白的照明光，地面是防滑的灰色工业地砖，墙壁上布满了各种管道和线缆。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和消毒剂混合的气味，像是一间医院和机房结合的空间。
走廊中段有一处监控探头，安装在天花板的角落里，对准了走廊的主通道。贰心侧身贴着墙壁向前移动，尽量保持在被探头的广角范围之外，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型信号干扰器，按下开关后用力抛到走廊的另一端。干扰器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塑料撞击声，随即屏幕上闪烁了几下，监控探头的姿态调整电机发出一阵短促的嗡嗡声，然后静止不动。
他们沿着走廊快速行进，经过档案室和数据分析中心的门口时，贰心瞥了一眼那些半开着的门缝——里面是堆满文件柜和电脑终端的空间，有一些座位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咖啡杯，亮着待机屏幕的显示器，像是人员刚刚撤离不久。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密封性更强的金属门，结构和洛杉矶那座设施地下层的入口类似，但体积更大。门的侧面有一个生物特征验证面板，旁边还贴着一块金属标牌，上面写着“禁区——仅限S级权限人员”。
贰心在那扇门前停下来，手指拂过门板表面冰凉的金属。他能感觉到从门后传来的声响——一种极其微弱的振动，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心跳声，在金属的传导中变得模糊而低沉。
“里面就是核心仪式区。”贰心低声说。他转过身，看着罗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剩余的所有爆破材料，数量很少，但足以在合适的受力点上撕开一个口子。
他把塑胶炸药揉成条状，沿着门框与墙体之间的接缝位置均匀地贴合上去，每一段都压实到与表面紧密结合。引信装置连接好之后，他拉着罗刹退后到走廊转角处，蹲在一个混凝土承重柱的后面。
“三秒。”贰心说。他的手指放在引爆器的按钮上，目光锁定在那扇门上，呼吸放到了最浅最轻的程度。
他按下了按钮。
爆炸的轰鸣在封闭的地下空间中炸开，比预想中更加震耳，冲击波沿着走廊的两侧来回弹射，墙面上的管线在震动中发出嗡鸣。金属门被从门框上撕脱下来，整体向内倾斜着倒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巨响，边缘的金属呈参差不齐的撕裂状，像一张被粗暴撕开的纸。
警报声随即响起。
红色的灯光开始沿着走廊顶部的警示灯带依次亮起，蜂鸣器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在整个地下空间中反复回荡。脚步声从多个方向传来，急促沉重，夹杂着用日语喊叫的命令。
贰心已经在那扇被炸开的门后了。他端着那把短管霰弹枪，枪托抵在肩窝里，目光快速扫过门后的空间。
核心仪式区是一个高约八米的大厅，比洛杉矶那座设施的大厅更加深邃，墙壁上覆盖着深色的石材，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纹样——那些纹样由弯曲的线条和几何图形组成，结构上与天照巫文的字符风格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原始。大厅的地面是用黑色抛光石砖铺成的，反射着头顶的灯光，像是一面不完整的水面。
在大厅的最深处，一道由金属和石块拼合的圆形平台上，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个物体大约有人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像是被从某个更大的结构上敲下来的碎片。它的表面是深灰色的，带着隐约的蓝色纹理，那些纹理在灯光下像是有生命一样流动，非常缓慢、非常细微，如同深海生物在无光的海底飘移。微弱的蓝光从物体内部透出，不是照亮环境的那种光，而是像一种发光的雾气，在它的轮廓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不断波动的光晕。
“源头”。渔夫说的那块被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碎片。
但碎片不是此刻大厅里唯一存在的东西。
在圆形平台的周围，站着七个人。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拖在地面上，领口和袖口绣着深红色的纹饰。他们的面孔年龄不一——最年长的一个头发全白，面颊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静。
他们转过身来，面对着门口的方向，面对着贰心和罗刹。没有惊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他们的表情整齐划一，像是一组被同一根线牵引着的木偶，在同一瞬间做出了相同的姿态。
其中最年长的那个人向前走了一步，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贰心身上，穿透了空间和烟尘，带着一种惊人的平静。
“你来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