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蜜罐子满了，该掏了
清晨，天色蒙蒙亮。
贯穿东西的风，拂动了渭河岸侧的垂柳。
咸阳城西门外，已经汇聚了许多人。
上百穿甲戴盔的士卒，手持长戈，不断在四周巡游。
随着人数变多，嗅觉敏锐的商人立马找来人手，搭起数以十计的矮棚。
三教九流，市井小民找地儿坐下，喝茶的喝茶，饮酒的饮酒，下注的下注。
时不时有人插科打诨，引起一阵爆笑声。
辰时，初升的太阳，阳光十分和煦的洒在城门西外。
此刻，一个穿着破烂一脸沧桑和落魄的中年人，与一个衣衫狼狈的少年，缩着身子蹲在城门处，不停张望着从城门处出来的人。
“郭叔，他会来吗？”
赵迁，也就是被雅妃抓起来送给秦国当质子的赵公子迁，神色有些复杂的问道。
“会的！曹泽来了咸阳，不可能会错过今天的大事。”
郭开狠狠咬了一口有些脏兮兮的干饼子，这是他从几个地痞流氓手中抢到的。
自从他和赵迁一起被雅妃送到秦国，他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本以为来到秦国后，即使再倒霉，凭着他郭相国和赵迁公子的身份，至少能混个温饱。
但谁知道，这个秦王这么小心眼。
别国的质子，再怎么说，也能分一处宅院。
到了他们这里，别说宅院了，连床榻都没有一张。
后不知哪传出来的消息，说太后赵姬厌恶他们。
以至于所有达官显贵瞬间都不与他们接触，避如蛇蝎。
如此也就罢了，世态炎凉，趋炎附势都是人之常理。
但很快他们发现，针对他们的不只是这些。
他们不但不能在咸阳租赁房子，还不能入住客栈。
只能和那些穷鬼贱民挤在臭烘烘的棚子里。
大意之下，身上的衣服玉佩等等值钱的东西当晚就被洗劫一空，若非跑得快，他们差点儿被玷污。
赵迁暗暗吞了一下口水，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一块肉了。
“郭叔，他会帮我们吗？”
郭开瞪着赵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里婆婆妈妈！”
赵迁被郭开一喝，不禁缩了缩脖子。
郭开语气缓和下来，道：“殿下。曹泽和你母亲总有过露水情缘，只要你放下脸面，咱们就有机会吃香的喝辣的，说不得到时候还能回到赵国，夺回我们的一切！”
赵迁的眼神顿时变得狠厉，咬牙切齿道：“赵嘉！赵雅！”
若非这两个混蛋，他现在就是赵王，有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美酒，上不完的女人！
日渐高升。
曹泽从焰灵姬和离舞的温柔乡离开，穿好衣服，驾着青铜伞盖马车，古代敞篷小超跑，从府宅一路向西，前往西城门。
为了有逼格，他特意让丈高大个的无双鬼跑步跟着。
“郭叔，是他，是他，他出来了！”
赵迁激动地说道。
郭开猛地站起来，两眼巴巴的看着独自驾驭青铜伞盖马车的曹泽。
旋即他猛地一拍赵迁，“殿下，还愣着干什么，上啊！”
将将驾驭小马车出城的曹泽，正轻松惬意的哼着小曲儿。
他忽地见一个脏脏的乞儿横拦在他面前。
未等他去想怎么回事儿，只见那乞儿直接跪了下来，双臂伸天。
古代碰瓷儿专业户？
曹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爹！！！”
纳尼？！曹泽虎躯一震，眼睛瞪得几乎和铜铃一样。
他难道昨夜在离舞和焰灵姬的体外体内播撒了太多，以至于出现了幻听？
“爹啊！我是迁儿啊！迁儿……”
赵迁忙不迭抹了抹脏脸，跪着走向前，脸上带着谄媚之色。
郭开卑微的站在赵迁的身后。
若是可以，他也不想这样丢人现眼，实在是快被逼得活不下去了。
曹泽定睛一看，下面跪着的乞儿有些眼熟，待他看向乞儿的身后，郭开那大嘴巴猴的模样，顿时让他想起来眼下的乞儿是谁了。
赵迁……曹泽回想起来，在新郑的时候，听紫女讲过赵王嘉把赵迁和郭开送到了秦国。
“爹！看在母后的份上，救救孩儿吧！”
赵迁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在咸阳的苦日子，不禁声泪俱下。
曹泽面色微变，好家伙，这是来给他添堵的。
也是他大意了，忘了郭开赵迁知道自己搞倡后的事儿。
虽然他不怕赵迁和郭开到处宣扬他上了倡后，但总归没必要放任他们给自己添堵。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结过梁子的仇人。
“咳咳！”
曹泽重重咳了一声。
地面微微震动，无双鬼从马车后面走上前，一伸手，把赵迁和郭开抓了起来。
曹泽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看热闹的人。
幸好带上了无双鬼，往这一站，就没有人敢过来凑热闹。
否则就麻烦了。
“赵迁殿下，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明白吗？”
赵迁被无双鬼单手握着，脸蛋涨成猪肝色。
他怒从心起，刚想骂曹泽，忽地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杀意，让他如堕冰窟，像是猪仔面对屠夫一般，有种无力的恐惧。
郭开同样心寒不已。
曹泽再次缓缓出声：“如果让我在咸阳城内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你们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郭开好歹经历许多大场面，很快就调整好状态。
他知道曹泽不会轻易帮他们，做好失败的准备，只是以此做个交易，赌一下曹泽不会杀他们。
“曹泽先……咳，咳咳……”
曹泽眉头微皱。
郭开好歹是曾经的相国，赵迁也是赵国公子。
若是在大庭广众下一不小心弄死他们，没有好处不说，还要惹得一身骚。
“无双鬼，松开他们。”
郭开借着喘息的功夫，连忙道：“曹泽先生，您放心，我们绝不会乱说话。若非我和迁殿下快活不下去了，也不会出此下策。”
曹泽微顿，不由笑道：“早说嘛，非得整上这么一出，这钱拿好。”
说完，曹泽从袖子里拿出一小袋金币，丢在瘫在地上的赵迁身边，头也不回的驾车离开。
赵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爬了起来，紧紧抓着地上的钱袋。
他刚想数数多少钱，却被郭开按住手。
“殿下，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地方再说。”
赵迁愤愤的看了一眼驾车直走的曹泽，“郭叔，曹贼这厮真该死！”
郭开被吓了一个哆嗦，连忙捂住赵迁的嘴。
他压低着声音，“殿下慎言。”
他不是赵迁这样的无知蠢货，知道江湖高手的耳力。
赵迁在咸阳被毒打了一年多，不复之前在邯郸的骄纵，知道若没有郭开，自己早已死在咸阳的冬天里了。
他在郭开的眼神下，渐渐沉默下来。
“郭叔，难道我们就这样下去吗？”
赵迁有些不甘的说道。
郭开握住钱袋子，神色深沉道：“当然不。现在有了一点钱，有些事我们就可以做了。”
他之所以紧紧抓住赵迁，并非他看得起赵迁，而是看重了赵迁的身份。
无论赵迁再怎么落魄和无能，也不能改变他是赵国公子的身份。
只要有这个筹码，他就有把握翻身。
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机会。
赵迁激动道：“郭叔，怎么做？”
郭开捏着钱袋子，道：“回城置办一身衣服，咱们去吕不韦的府上。”
他一直都想去，但他清楚，以什么样子去，以什么身份去，会得到不同的待遇。
赵迁愣道：“郭叔和吕不韦……”
郭开冷笑一声：“旧识而已。”
……
曹泽来到西城门外。
只见二十几张长案错落有致的摆放着，上面堆满了书简卷轴，全都用标记好类目的布袋装着。
而最显眼的是城墙上贴着的一张足有丈高的告示。
上面只有四个字——一字千金。
这是吕不韦亲自许下的承诺，效仿当年商君的徙木立信之举。
若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作为骨子里的商人，吕不韦的钱并不好拿。
自从去年至今，无论是咸阳学士，还是百家游历到咸阳的弟子门人，皆未能够改易一字。
时人道：“非不能也，实不能为也。”
面对流言蜚语，吕不韦并不做辩解，只是亲自带人，捧着千金，来到城西置于地上，弃之如粪土。
谣言不攻自破。
曹泽坐在马车的青铜伞盖下，回想着成蟜昨夜打探到的情报。
“曹泽先生。”
一个模样甚是粗豪的中年人，笑声爽朗的走了过来。
其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粉紫色衣袍的美艳女子，以及两个精壮的年轻人。
曹泽没有意外田光的到来，倒是颇为诧异的看向田蜜。
田蜜笑着向曹泽抛了个媚眼，娇柔媚笑道：“先生这样看着人家，人家可是羞了呢。”
曹泽眨了眨眼儿，淡笑道：“一年多不见，蜜儿姑娘越来越……美丽漂亮了。”
他其实想说越来越风骚的，但想想还是没说出口，哪怕这个时候风骚是褒义词。
田蜜吴侬软语，酥酥麻麻道：“那先生可想蜜儿了吗？”
“当然。”曹泽眼睛眨也不眨的扯着谎。
他身边美女佳人艳妇应有尽有，没事儿想田蜜干什么。
噢，大概是在想蜜罐子满了没有，满了就该掏了……
田蜜呵呵娇笑，十分开心。
当初她听到曹泽死了，可是伤心好久。
当然，那是伤心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合作对象没了，绝不是当初选择艾草的时候，被曹泽点的舒坦。
田光笑而不语的看着两个人似打情骂俏的一幕。
在燕国听樊於期说，从新郑返回咸阳的成蟜等人中有曹泽，他便在回到农家之后，带了田蜜出来，希望两人能够重叙旧情，让田蜜有机会让曹泽心向农家。
如今不久之后，天下大争之世将来，想来昌平君很需要曹泽声名高远的人才。
如果可以，他很乐意用田蜜换一个曹泽，如果曹泽愿意的话。
曹泽和田蜜几乎如同情人的模样，被吴旷和胜七看得一清二楚。
两人相视一眼，心思各异。
曹泽拱手道：“让侠魁见笑了。侠魁也是来此观看长安君改易《吕氏春秋》的？”
田光回了一礼，道：“不错。听闻长安君放出豪言，特带他们来此长长见识。”
田蜜往曹泽身边靠了靠，扮出一副和曹泽十分亲密的模样。
“先生觉得，长安君能成功吗？”
田蜜娇滴滴的问道，她并不关心成蟜能不能成功，但她很关心自己能不能拿下曹泽，让曹泽不只是她的合作伙伴，最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曹泽刚想打个哈哈，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曹泽，没想到你也来了。”
此刻，月神看着曹泽身边只有一个被阴阳家天克的无双鬼，很想仰天大笑。
真是报应不爽，这次她可是带来了一票阴阳家的长老。
曹泽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了过去。
他看到月神，皮笑肉不笑道：“月神阁下的脸不肿了啊？”
月神冷艳的面容顿时阴沉了下来，“你找死！”
“现在给本护法跪下道歉，本护法可以宽宏大量饶你一命。”
曹泽看了一眼月神身后的大司命以及黑白少司命。
三个一流高手，外加月神一个半步宗师，如果真的要围殴他，他还真说不定要倒大霉。
不过嘛，月神可能还不知道，黑白姐妹已经是他的人了。
至于大司命，拿着焱妃吓唬吓唬她就行。
简而言之，月神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光杆司令，还想威胁他。
小姨子就是爱作死。
“饶我一命？”曹泽呵呵一笑，“那我也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来我府上跳个舞，我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月神冷哼一声，“你给我等着！”
她身后的黑白姐妹低着头相互看了一眼，皆是看到眼中的惊喜。
没想到她们从大司命那里听到的消息是真的，曹泽先生真来了咸阳。
自从曹泽传她们秘法，帮她们修复神魂，让她们迈入一流之境，她们在阴阳家的地位直线上升，稳压经常出任务的大司命一头，隐有五部第一长老的趋势。
而这一切都拜曹泽先生所赐，因此心甘情愿为曹泽卖命当卧底。
当然，最为关键的是，她们还想得到曹泽手中的其他秘法，彻底解决她们万叶飞花流的隐患，有能够成为宗师的可能。
曹泽搂着田蜜香软的腰肢，嘿笑道：“放心，我会等月神阁下大驾光临府上献舞。”
“你……”
月神指着曹泽，气的胸口一颤一颤。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向自傲坚固的道心，在面对曹泽，会如如此不堪一击。
就像面对经常揍她的师姐一样，真的稳不了一点点。
“诸位，本君今日……”
成蟜站在远处高声而语，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侠魁田光趁机帮曹泽道：“月神阁下，此地有军士，不宜动手。不如先看长安君如何改易《吕氏春秋》把。”
月神一甩蓝色的衣袖，威胁曹泽道：“哼！早晚要你好看！”
嗯……好像蹂躏此女……
曹泽看着凶巴巴的月神，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