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日子到头了
后宫,凤仪殿。
皇后杨氏听着心腹太监从河北传回的密报,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她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物!钱德禄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两百多号死士,竟然连一个李济安都解决不了?还把自己的老底都给赔了进去!”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跪在地上,噤若寒蝉。
“娘娘息怒!”一个年长的嬷嬷连忙上前,低声劝慰,“钱德禄被拿下,未必是坏事。至少,他没把您和国舅爷攀扯出来。”
“攀扯?”杨皇后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他敢吗?本宫怕的是,李济安那个小畜生,现在拿着河北的大权,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三百万两白银,五十万两黄金!
这笔钱,原本每年都有近半数,通过各种渠道,流入她杨家的私库。
现在,全被李济安一锅端了!
这等于是在她心头上狠狠地割了一刀!
“娘娘,陛下已经下了圣旨,让太子代天巡狩,总管河北河工赈灾事宜。我们……我们现在不好再插手了。”心腹太监战战兢兢地提醒道。
“不好插手?”杨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毒辣,“本宫偏要插一手!”
她缓缓坐回凤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济安不是喜欢为国为民吗?不是喜欢当清官吗?本宫就成全他!”
“传本宫懿旨,从后宫用度里,拨出十万两银子,送到河北,就说……是本宫捐给灾民的。”
“另外,派个人去告诉国舅,让他准备一份大礼。”
杨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太子殿下在河北劳苦功高,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总得派个得力的人,去‘帮衬帮衬’他啊。”
……
河北,真定府。
原知府衙门,现在已经成了太子巡狩的临时行辕。
圣旨抵达的那一刻,整个河北官场都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
代天巡狩,全权总管!
这八个字,意味着太子李济安,现在就是河北的天!
府衙大堂内,河北布政使、按察使,以及下辖各州府的头头脑脑,全都毕恭毕敬地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天了。
钱德禄的“畏罪自尽”,和他那被抄出来的、堆成小山一样的家产,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太子殿下,跟传闻中的那个废物,完全是两个人。
这是个心狠手辣,手段通天的主儿!
“各位大人,都站着做什么?坐。”
李济安的声音很平和,却没人敢真的坐下。
“本宫这次来河北,一是奉父皇之命,巡查河工。二是,赈济灾民。”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钱,父皇已经准了,就用钱德禄贪的那些。现在,本宫需要粮食、药材,还有足够的人手,去修缮大堤。”
“诸位,谁能给本宫一个章程?”
堂下一片寂静。
所有官员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群泥塑的菩萨。
开玩笑!
钱德禄那本花名册虽然没公布,但谁知道太子手里有没有副本?
现在谁冒头,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钱德禄!
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这是他们混迹官场多年的生存法则。
“怎么?都没话说?”
李济安笑了。
“看来各位大人,都是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好官,平日里除了本职工作,对这些‘俗务’,都不太了解啊。”
这话里的嘲讽意味,让不少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坐在下首的王谏,此刻是精神焕发。
皇帝的封赏下来,他连升一级,成了左都御史,可谓是圣眷正浓。
他看着这群不作为的官员,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呵斥,却被李济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李济安站起身,缓缓走到大堂中央。
“既然大家都没章程,那本宫就帮你们定个章程。”
他看向河北布政使,“张大人,你是河北的父母官,钱粮调配,归你管。三日之内,本宫要看到第一批十万石粮食,运到黄河大堤。”
布政使张启年脸色一白,连忙出列,躬身道:“殿下,三日……是不是太仓促了些?府库的粮食调拨,需要层层审批,还要清点造册,这……这程序上……”
“程序?”
李济安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是你的程序重要,还是大堤下几十万灾民的命重要?”
“本宫不管你什么程序。三日后,粮食到不了,本宫就摘了你的顶戴花翎,让你去大堤上跟灾民一起啃泥巴。”
张启年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下官……下官遵命!”
李济安又看向按察使,“李大人,你掌管刑名。本宫给你一道命令,彻查河北官场,凡是跟钱德禄有牵连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本宫拿下!”
按察使也是心头一跳,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
他正想找个理由推脱,却看见李济安从袖中拿出了一块金牌,在他眼前晃了晃。
先斩后奏金牌!
“父皇赐此金牌,意在除奸佞,清吏治。李大人,你不会想让本宫,用这块牌子来帮你开路吧?”
按察使的腿肚子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臣,领旨!”
李济安很满意地点点头,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堂下那群州府官员的身上。
“至于你们……”
“本宫给你们七天时间。”
“七天之内,献出你们侵吞的民脂民膏,本宫可以既往不咎。七天之后,若是让本宫的按察使查出来……”
李济安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森然的意味,已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这是要让整个河北官场,来一次大出血!
“殿下!您这是……这是不合规矩啊!”
终于,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硬气的知州站了出来,涨红了脸抗议道,“我等皆是朝廷命官,就算有罪,也该由三司会审,岂能……岂能如此逼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