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谁给他的胆子
李济安攥着树叶的手,慢慢收紧。
五皇子要去边疆?
沈重山的地盘?
“什么时候的消息?”
沈风清摇头:“福安只写了明日入宫请旨,没说具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李济安把树叶扔进烛火,看着它蜷缩成灰。
五皇子李承恩,十七岁,母妃德妃林氏。一个在京城毫无存在感,连朝会都很少发言的小子。
突然之间,要去北境历练?
不对。
北境是沈重山的天下,边军上下十万人,只认沈大将军的帅旗。五皇子去了能做什么?
要么,去跟沈重山拉关系。
要么,去掺沙子。
不管哪种,目标都是一样的——从李济安手里挖走岳父这块基石。
“皇后跟德妃谈了一个时辰,德妃喜极而泣。”李济安重复了一遍信息,“现在,五皇子要去北境。”
沈风清立刻接上他的思路:“皇后许给德妃的好处,就是这个——让五皇子去边疆攒军功。”
“军功是幌子。”李济安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皇后的真正意图,是把五皇子塞到我爹身边,搅浑北境的水。”
“殿下,我爹不会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子收买。”
“你爹当然不会。问题不在你爹。”李济安停下脚步,“问题在于,五皇子去了北境,朝中就会有人说,沈大将军跟五皇子走得近。”
“一旦这种话传开,父皇怎么想?”
沈风清的呼吸停了一瞬。
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武将与皇子结交。沈重山手握十万边军,若传出跟某位皇子过从甚密的风声——哪怕是假的——李渊也会起疑心。
到时候,倒霉的不是五皇子。
是沈家。
是李济安。
“所以皇后这招,根本不是要五皇子得到什么。”沈风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她是要废掉沈家对殿下的助力。”
“或者说,让父皇主动剪掉我跟沈家的纽带。”李济安坐回椅子上。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那怎么办?拦住他?”
“不能拦。”李济安摇头,“五皇子请旨去边疆历练,名正言顺。我若出面反对,就是心虚,等于告诉全天下,我怕有人去北境动我岳父的盘子。”
“但不拦——”
“所以要换个法子。”
李济安抬手拿过信纸,提笔蘸墨。
“给你爹写封信,说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五皇子可能要去北境,让你爹心里有数。第二,人来了该怎么接待就怎么接待,别特殊、别冷淡,别让人挑出毛病。第三——”
李济安笔锋一顿。
“让赵文远配合演一出戏。”
沈风清皱眉:“赵文远?之前裴正拉拢的那个左路副将?”
“对。你爹说赵文远把裴正的人拒了,说明此人还算可靠,至少听你爹的话。”
“殿下要他演什么?”
“让赵文远在五皇子面前,表现得……稍微热情一点。”
沈风清没立刻明白。
“五皇子去了北境,总得有人接待。赵文远主动凑上去,跟五皇子走得近一些,喝几顿酒,说几句恭维话,让五皇子觉得,北境有人可以拉拢。”
“然后呢?”
“然后,赵文远把五皇子在北境的一举一动,全部报给你爹。你爹再转给我。”
沈风清沉默两息,懂了。
与其让五皇子在北境乱窜,不如给他一个“自己人”,把他圈在可控范围内。
“殿下还是老一套,让对手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是最省力的法子。”李济安放下笔,吹干信纸上的墨迹,“五皇子才十七,没吃过亏,最容易上当。给他一个看起来能拉拢的人,他就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在北境打开了局面。”
沈风清接过信纸,快速扫了一遍。
“明天一早就发。走玄甲卫的快马,三天能到北境。”
“嗯。”李济安往后一靠,“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早朝,如果五皇子当堂请旨,我不会反对。”
沈风清看着他。
“我不但不反对,还会帮他说话。”
“殿下!”
“你想,五皇子请旨去北境,我帮他说好话。在父皇看来,这意味着什么?”
沈风清咬了下唇,思索着。
“意味着……殿下对北境有绝对的自信,不怕任何人去搅局。”
“对。”李济安勾了下嘴角,“而且,我帮他说话,他欠我人情。皇后那边也会犯嘀咕,太子为什么不拦?他到底有什么后手?”
沈风清收好信纸,转身要走。
“对了。”李济安在她身后补了一句,“王谏那边,火锅备好了吗?”
“备了。铜锅、牛骨汤底、涮羊肉,还配了两坛他爱喝的黄酒。”
“行,让人请他来吧。”
沈风清出了门。
李济安独自坐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动。
四皇子走工部路线,卡运河。
五皇子走边疆路线,插沈家。
两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背后是杨皇后在排兵布阵。这女人的棋,下得很有章法。
可棋子是活的。
一个十七岁没吃过苦的皇子,扔到北境零下三十度的天里,一顿饭半个馒头加野菜汤。
他受得了?
他若受不了,灰溜溜跑回来,是个笑话。
他若受得了……那更好,赵文远在旁边盯着呢。
门外传来粗重的脚步声,是赵铁牛。
“殿下!王大人到了!”
“带他去后院暖阁。我换件衣裳就来。”
赵铁牛应声跑了。
李济安站起身,把桌上散落的纸条、地图、名帖全部收进抽屉锁好。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明天早朝,五皇子请旨。
后天,四皇子的运河工程开工。
再过七天,赵太傅第六次“考核”。
每一步都得踩准。
他推开门,往后院走去。
……
后院暖阁里,铜锅咕嘟冒着热气。
牛骨汤底熬得浓白,几片干辣椒在汤面上打转。
王谏坐在桌边,已经捏着一片薄切羊肉在涮了。
“太子请老臣吃火锅,老臣就不客气了。”
“随便吃。”李济安进门坐下,给自己倒了碗黄酒,“今天事多,边吃边说。”
王谏把涮好的肉送进嘴里,嚼了两口,抬头看他。
“殿下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五皇子明天要请旨去北境历练。”
王谏涮肉的筷子悬在锅上方,肉片在汤里翻了个滚,他浑然不觉。
“北境?沈大将军的地盘?”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