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魏崇岳欠了人情
两个时辰后,赵铁牛在门外拍了三下。
李济安翻身坐起,脑子清醒得很快。
“什么情况?”
“张承那边有动静了。”赵铁牛闪进来,压着嗓子,“张大人刚派人来说,他按殿下的吩咐,把李同跑了的事告诉了钱宏文。”
“然后?”
“钱宏文当时脸就白了。坐了大约一刻钟,借口肚子疼,出了衙门。”
“去了哪?”
“直奔城西。张大人安排的人跟着,到了一条叫槐花巷的胡同里,进了一户宅子。”
“谁的宅子?”
“还没查出来。宅子没挂牌匾,门口干干净净。但张大人的人说,看着像是个富户——院墙比普通宅子高半头。”
李济安把鞋穿上。
“人出来了没有?”
“待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难看。”
“然后呢?”
“回衙门了。回去之后一直坐在公堂里,谁也没见。张大人说,他坐了一下午,连茶都没喝。”
李济安走到案前,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槐花巷。让张承的人去打听,那宅子的主人是谁。查地契,查邻居,能查多细就多细。”
“得嘞。”赵铁牛转身要走。
“等等。”
“殿下?”
“魏崇岳那边,你让人递话了没有?”
“递了。魏大人说晚上戌时一定到。”
“好,你去忙。”
赵铁牛走了。
沈风清端着一盘点心进来。
“殿下醒了?”
“嗯。钱宏文动了。”
“去了哪?”
“城西槐花巷,一个没挂牌子的宅子。半个时辰出来。”
沈风清把点心放下。
“没挂牌子——不是官宅。”
“也不是商户。商户的门头再怎么也有个字号。”
“那就是私宅。”
“有意思的是,钱宏文一个从二品大员,大白天跑去一个没牌子的私宅——说明这个人不能被人知道住在京城。”
沈风清想了想。
“退休的?还是……外地进京的?”
“都有可能。等查清楚再说。”
李济安拿了块糕塞嘴里。
“今晚魏崇岳来,你陪着。”
“臣妾做什么?”
“倒酒。”
沈风清微微一顿。
“殿下让臣妾出面——是要让魏崇岳觉得被高看了。”
“对。太子妃亲自倒酒,他受得住才有意思。”
……
戌时,东宫偏厅。
魏崇岳来得很准时,甲胄换成了便服,人显得比白天矮了半头。
他进门看见沈风清也在,明显愣了一下。
“末将……参见太子妃——”
“魏大人免礼。今天没有外人,不必拘束。”沈风清笑着请他入座。
魏崇岳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张椅子。
李济安端着酒壶过来,亲自给他满了一杯。
“魏大人,白天的事多谢了。没你那四百骑兵压阵,我一个人追过去,得累死。”
魏崇岳赶紧站起来。
“殿下折煞末将了。那是末将分内之事——四皇子谋反,末将守土有责,本该更早发觉才对。”
“坐,坐下说话。”
李济安拍了拍他肩膀,把人按回去。
“事后论,郭威那小子藏得也不算浅。你一个指挥使管着三千人,不可能每个人都盯到。这事怨不着你。”
魏崇岳端着酒杯,手有点抖。
李济安跟他碰了一杯。
“喝。”
两人干了。
沈风清在旁边又给满上。
“魏大人,我跟你说句实话。”李济安放下杯子,“今天的事,父皇会怎么看?”
魏崇岳脸色变了一变。
“你手底下出了个郭威,你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这事儿落在御前,总归是你这个指挥使管教不力。”
魏崇岳的酒杯攥紧了。
“末将愿……上折子请罪——”
“别急。”李济安压了压手,“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末将?”
“右营两百人被清洗了,需要重建。副指挥使的位置空了。你打算报谁上去?”
魏崇岳犹豫了一下。
“末将……还没想好。”
“我给你推荐一个。”
“殿下请讲。”
“周大勇。”
魏崇岳眉间微蹙。
“这个名字……末将有些耳熟。”
“北境沈重山麾下的百夫长出身,后来调到扬州任守备。打过仗,见过血,带兵有一套。”
“殿下的人?”
李济安笑了。
“不算我的人。顶多算……打过交道。但有一点——他干净。没有任何派系背景,也不是世家子弟。放到右营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魏崇岳低头沉思。
“殿下希望末将——”
“我希望你去报。你是指挥使,右营的副手该由你来举荐。这事跟我没关系。”
魏崇岳抬起头。
李济安又给他倒了杯酒。
“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记着。但我不是那种记了就完事的人。以后你在大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让人递话。”
魏崇岳把酒一饮而尽。
“末将明白了。”
“不用太明白。”李济安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大营里不能再出第二个郭威了。”
魏崇岳重重点头。
酒喝了三巡,魏崇岳告辞离去。
沈风清收拾酒杯的时候,轻声问:“他回去会不会反悔?”
“不会。他今天在坡顶亲眼看见四皇子是怎么落网的。他比谁都清楚,站对了队能活,站错了队会死。”
“周大勇那边——”
“明天你写封信,让他即刻动身来京。别走官道,绕小路。”
“好。”
沈风清出了门。
李济安独自在偏厅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绕着另一件事。
槐花巷。
钱宏文慌了之后,第一个去找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上线。
不是四皇子。四皇子关在大理寺,联络不上。
也不是陈怀远。陈怀远也被抓了。
那是谁?
一个住在没有牌匾的宅子里、不能被人知道身份的人。
李济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院子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侍卫跑过来。
“把林知清叫来。”
片刻后,林知清匆匆赶到。
“殿下有何吩咐?”
“你手头有没有京城地契房产的册子?”
“詹事府的存档有一份去年的黄册底本。”
“查一下。城西槐花巷,所有宅子的户主——全部列出来。明天一早给我。”
“是。”
林知清走了。
李济安回了卧房。躺下之前,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
四皇子进了大理寺。
他的钱还散在外面。他的人也还在跑。
但最要紧的,不是那些跑掉的虾米。
是京城里这只藏着没露头的老狐狸。
钱宏文一个户部侍郎,遇到事不去找同僚、不去找上司——扭头就奔了一个私宅。
说明那个人的分量,比户部尚书还大。
比张承还大。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双眼。
明天一早,答案自己会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