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最后一步
两天时间在经脉修复中一晃而过。
林霄没有浪费任何一刻。他打坐调息、引导混沌气浸润扩张后的经脉壁,让新生的经脉组织在温养中达到最柔韧的状态。中间只抽空吃了两顿干粮,其余时间都像一尊石像坐在老槐树下。
父亲也恢复了些许力气,每天能下床走动一两刻钟,但精神头明显一天比一天弱。本源残力每多停留在他体内一刻,对他的经脉暗伤都是额外的负担。所以他看着林霄,什么都没催,只是偶尔递一碗水过去。
第二天傍晚,林霄睁开眼。
\"冰凝,开始吧。\"
这一次他没有多余的话,把右手伸向父亲。父亲没犹豫,干燥的掌心贴上来,两人气息再次接通。
第六轮。
鼎火虚影从神鼎中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林霄就知道这一轮跟前五轮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经脉壁在第五轮淬炼之后已经厚实得能硬扛刀剑劈砍,可鼎火虚影冲入的瞬间,整条经脉还是像被塞进了一根烧红的铁棍。本源残力从父亲掌心汩汩流入,将火焰催化得更猛、更烈、更不可控。
疼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
这一次疼得他几乎失声。嘴唇张开了却发不出任何喊叫,喉咙像被火焰堵死了。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骨骼发出细密的嘎嘣声,像是整个人在承受熔铸般的高温重塑。
父亲的手在他掌心里也开始抖动,本源残力加速流失,父亲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但他没有松手,始终把掌心贴在林霄的掌心里,像一棵老树把自己的养分一点点喂给幼苗。
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整个冬天。
当第六轮淬脉的鼎火终于收拢回识海神鼎的时候,林霄整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汗透,血脉里流淌的混沌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赤金色,浓稠得像熔化的铜汁。经脉壁坚韧如玄铁,暗金色的光泽从皮肤下方隐隐透出,连瞳孔深处都蒙上了一层极淡的金光。
通玄境巅峰。
距离灵海境只差半步之遥。
他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转头看向父亲。父亲靠在床头,面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那缕在本源残力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消失了,经脉中只剩普通灵气在流转——修为从灵海中期跌落,停在通玄境巅峰的位置。
父亲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看着林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总算把这东西送出去了。\"
林霄的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他蹲下来把父亲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暖了暖那双冰凉的指节,用力握了一下。
\"等我回来。\"
父亲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霄站起来,把贴身碎片重新收好,跨出了后院。顾千秋留在府里的管事已经在月亮门外候着了,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林兄弟,五爷昨晚传回来消息——古庙附近又有人出没。两拨人,一拨穿黑底红纹的袍子,可能是玄天宗后续派来的;另一拨穿青衫,来历不明。五爷没跟他们正面碰,但已经在庙外布置了几道警示符,让您尽快动身。\"
两拨人。
林霄深吸一口气,浑身赤金色的混沌气在经脉中稳定运转,通玄巅峰的体魄被六轮鼎火淬炼得如铁石般坚硬。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现在就去。\"
他从顾府侧门出去,翻身上了管事先备好的灵驹,朝着北面群山策马疾驰。灵驹脚程极快,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古庙所在的山坳外围。他下马把缰绳系在树上,提气掠进密林。
庙前果然有人在。
两拨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峙着。一拨穿黑底红纹袍,领头的须发花白,气息沉稳如渊,灵海初期的修为不加掩饰地往外放。另一拨穿青衫,只有三人,领头的是个中年妇人,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眯着眼看对面,修为跟黑袍老者不相上下。
顾千秋站在庙门口的台阶上,短刀出鞘横在身前,嘴角挂着笑但眼底没什么笑意。他挡在两拨人与庙门之间,像一道窄窄的石桥。
\"两位,\"顾千秋的声音不大但清朗,穿过夜风稳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要争什么我不管,但这扇门今晚归我朋友开。谁敢往里迈一步,我的刀不认人。\"
黑袍老者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铁:\"顾五爷,你一个人守一座庙,能挡住我们两拨人?\"
中年妇人也开口了,声音柔和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力度:\"顾先生,里面的东西南域各大宗门都有份。你一个散修独吞,吃不下。\"
林霄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他步速不快,赤金色的混沌气在暗处不怎么显眼,但通玄巅峰的气息迎着三人释放出去,夜风被他身周流转的气息搅出一个浅浅的旋涡。黑袍老者和中年妇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微凝。
\"吃不吃得下,试了才知道。\"林霄走到顾千秋身侧站定,看了一眼身边的顾千秋,\"后面那扇门,我今晚进去。麻烦五爷帮我挡一盏茶。\"
顾千秋笑了一声,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挡一晚上都行。\"
黑袍老者眯了眯眼,目光在林霄身上扫了两遍,似乎在掂量这个通玄巅峰的少年凭什么有这么大口气。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霄已经转身一步跨进了庙门。
供桌底下的石板是掀开的,暗道里的萤石还亮着。他一步跳下去,沿着暗道快步走向石室。身后的庙门外隐约传来兵刃交击的声响和灵光碰撞的闷响,顾千秋拦住了他们。
他走到青铜门前,掏出碎片,按入凹槽。
这一次,暗金色的光芒亮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停。
他把碎片留在凹槽里,双手按在门面上,六轮淬炼后的经脉全力催动混沌气,赤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注入青铜门的纹路。整扇门发出沉闷的轰鸣,铜绿的碎屑簌簌剥落,篆文沿着门面流淌如活水。
门开了。
这一次不是三寸,不是三分之一。整扇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推开,门后密室里的赤金色光芒涌出来,热浪如潮。那团九霄鼎火本体悬浮在密室正中央,安静而滚烫,像一颗沉睡了几万年的太阳。
林霄一步跨进门内。
热浪扑面而来,皮肤表面瞬间泛红,但他经脉中的六层鼎火淬炼让他能扛住这温度了。他抬起双手,掌心朝向那团火焰。
\"神鼎,收。\"
识海里的九霄神鼎猛然一震,鼎口喷出暗金色的光芒投射到他掌心上。那团火焰像被唤醒了记忆一般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他飘来。
密室之外,庙门口传来一声刺耳的爆鸣。有人在硬闯,顾千秋的灵光一闪一闪地被压制了一瞬。
林霄没有回头。
火焰落进了他的掌心,从掌心融入经脉,顺着六轮淬炼过的通道一路汇入识海。九霄神鼎敞开鼎口,将那团真正的不灭之火接纳入鼎。鼎身猛地震颤了一下,然后骤然安静下来——鼎火归位,神鼎终于恢复了一半的完整形态。
识海里,洛冰凝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八万年岁月重量的叹息。
\"……回来了。\"
林霄站在原地,浑身赤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他的修为在鼎火归位的瞬间被推了一把,通玄境巅峰的壁垒震动了一下,隐约裂开一道缝隙。灵海境的门槛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他转过身,走出密室,重新按上青铜门让它合拢。
然后他走上暗道,朝庙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