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冰幕
祖地入口比秦落雁描述的更隐蔽。
断崖下面是一道狭窄的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缝外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从远处看跟山壁浑然一体。秦落雁带着他们在半里外停下,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枯树上。
\"从这儿走过去,不惊动谷口守卫。\"她压低声音指了指石缝方向,\"平时有灵海境巅峰的感知阵覆盖这片区域,但今天谷口守卫换防,灵阵会有一个缺口——我父亲当初设计这座祖地的时候就留了后门,他是上一任阵法师。\"
林霄看了她一眼。秦落雁的父亲是阵法师,却把后门位置告诉了她,用意不言自明。
\"走吧。\"林霄把拳套戴好,冰蓝玉佩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凉意顺着衣领往下蔓延。
三人悄无声息地摸到石缝前。顾千秋在石缝外十几步处找了块巨石蹲守,短刀出鞘横在膝上,朝林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林霄侧身挤入石缝,秦落雁跟在他身后。
石缝狭窄幽长,两壁的冰层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蓝光。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阔——一个被四面断崖围住的谷地出现在眼前,谷底平坦宽阔,中央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冒着淡淡的白气。寒潭四周的地面上布满了繁复的蓝色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整个谷底。
冰幕。
那道半透明的淡蓝色屏障覆盖了整片谷地,从断崖顶部一直垂落到地面,形成一座穹顶状的牢笼。冰幕表面有流光在缓缓游走,肉眼可见的冷意从屏障上散发出来,隔着数十步林霄的睫毛上就结了一层霜。
\"戴上玉佩。\"秦落雁低声说。
林霄把冰蓝玉佩攥在掌心,混沌气轻轻注入。玉佩亮了一瞬,一股温暖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秦落雁血脉的气息暂时覆盖了他自身的灵力波动。
他迈步走向冰幕。
脚尖触及屏障的瞬间,冰幕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然后像水一样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道。秦落雁的血脉气息果然管用。林霄一步跨过冰幕,踏入了谷地内部。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止一倍。寒潭散发的白气在地面上凝结成薄薄的冰凌,踩上去嘎吱作响。脚下的蓝色纹路在他经过时微微亮了亮,但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玉佩覆盖的血脉气息让阵法把他识别为秦家自己人。
\"地下河入口在寒潭左侧那块巨石后面。\"秦落雁在冰幕外朝他比划,声音被屏障隔了大半,\"河水是冰的,你下水的瞬间鼎火会自动护体,别慌。\"
林霄点头,绕过寒潭走到那块巨石后面。果然有一道斜向下的裂缝,裂缝里传来水流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裂缝。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他的头顶。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体内的赤金色混沌气在入水的同一刻自行运转起来——九霄鼎火淬炼过的经脉壁散发出温暖的热量,把冰水隔在皮肤表面三寸之外。他像裹着一层薄薄的暖罩在河水中前行。
地下河道比预想的更长。他顺着水流方向游了约莫百丈,河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天然石室。石室四壁覆盖着冰晶,正中央是一汪更小的泉眼,泉水蓝得发黑。泉眼旁边,地面上嵌着一座圆形阵法——阵法中心坐着一个人。
红衣。
那个女人穿着已经褪色的红衣,长发散落在肩头,面容清瘦但五官依然分明。她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掌心朝上,两缕湛蓝色的水线从泉眼中抽出,缓缓注入她的手腕。她的气息微弱但稳定,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但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林霄从河水里爬上岸,湿透的衣袍在鼎火的热度下瞬间蒸干。他站在石室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的脸,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模糊的、五岁以前的碎片画面——红色的衣裙,温热的手掌,被人抱起来举过头顶时咯咯笑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
\"……娘。\"
女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瞳孔焦距从涣散到集中,花了三息功夫。当她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个少年——通身赤金色的灵力波动、眉眼轮廓像极了一个她记忆里并肩站过的人——她的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又干又哑,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
\"……小霄?\"
林霄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那两缕水线被他的混沌气轻轻震断,女人手腕上的束缚松开来,她整个人向前一倾,被林霄用肩膀接住了。
\"我来接你回家。\"他说。
女人的手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摸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指尖在他眉骨和下颌上摩挲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但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长这么高了……\"
林霄把她扶起来,母亲的重量轻得让他心里狠狠揪了一下。被困在这座阵法里被抽了十一年的灵力,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得走了。\"他扶着母亲往石室门口走,\"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地下河道的方向传来一股沉猛的威压。那股威压来得极快,像一头巨兽从水底直冲而上。林霄转头看向河道尽头,一个穿着玄青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河水里走出来,周身的水汽在他身侧凝成冰晶又散开。
面容跟秦落雁有几分相似,但眼底多了鹰隼般的锐利。
秦泰安。
灵海巅峰的气息不加遮掩地释放出来,压得整间石室的冰晶都在微微震颤。他看了一眼林霄,又看了一眼林霄身后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十一年了。\"秦泰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灌满了整个石室,\"你还是回来带了人。\"
林霄把母亲往身后护了半步,赤金色的混沌气在经脉中全力运转起来。拳套上的冰裂纹亮起赤金色的光泽,灵海巅峰的气势迎着秦泰安正面撞了上去。
两股灵海巅峰的威压在狭小的石室中央碰撞,泉水被激得翻涌沸腾,石壁上的冰晶成片炸裂成碎末。
秦泰安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林霄掌心那抹赤金色的火焰光芒上。
\"上古火源……落雁那个丫头果然把它送到你手上了。\"
林霄没有答话,只是把右拳缓缓举到胸前。拳套上的赤金色火焰跳动如心跳,整间石室的温度在急剧攀升,将秦泰安带来的寒气硬生生逼退了三尺。
\"让开。\"林霄说。
秦泰安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林霄的肩膀,落在那个红衣女人身上,嘴角牵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你带不走她。她的火种维系着整座寒泉阵法的运转,她走了,这座山就要塌。\"
\"那就让它塌。\"林霄说。
他朝着秦泰安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