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引线
接下来五天,林霄几乎没停过脚。
南面冒出一个,东面塌了两处,北面又爬出来四个。他把顾千秋、秦落雁、甚至苏晚棠都拉进了清理的队伍——苏晚棠用火炉淬炼过的短刀能直接击碎守卫的颅核,秦落雁的玄冰离火诀在冷热交替上也有奇效。五天下来一共清理了十九个守卫,苍梧城外围暂时清静了。
但林霄注意到一个事。
他在反复应对守卫的过程中发现,每一个守卫出现的方位和时机都跟灵力波动的节奏几乎完全同步。东面的两个在第三日清晨同时出现,西面的一个在第四日正午,南面的三个在第五日黄昏前后出现——每个时间节点都精准地卡在他当天做完灵力循环、防御处于低谷的间隙。
有人或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的灵力状态来投放守卫。
他把这个观察跟洛冰凝说了。洛冰凝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有人知道你每天的灵力循环周期。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有人在近距离持续监视你,要么——\"
\"要么对方就住在顾府附近。\"
\"对。\"
林霄那天傍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做灵力循环。他盘膝坐在槐树下闭着眼,神鼎正常运转,暗金色和银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流动的节奏刻意放慢了半拍。整个顾府的气息在他感知的覆盖下平稳如常——后院母亲在收衣服,廊下父亲翻书的声音,前院顾千秋磨刀的吱嘎声。没有任何异常的灵力波动。
但锤子在他背上忽然轻震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那种\"附近有不熟悉的东西在移动\"的提示。自从锻锤跟神鼎完整共鸣之后,它对外界灵力扰动的感知精度超过了任何人自己的感知范围。林霄顺着锤子震动的方向仔细分辨——源头在顾府侧门外的巷子对面,一间挂着茶幌子的小铺子里。
那间铺子他每天进出都会路过。铺子的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姓方,话不多,见了面就点头算打招呼,铺面不大但干净。林霄在顾府住了这么久,跟方老板打过无数次照面,从来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灵力波动。
锤子的震动却在告诉他不正常。
\"冰凝,能感知到那个方向有什么吗?\"
洛冰凝的银白灵力顺着他的感知向外探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他熟悉的、略带玩味的语气:\"铺子里的那个中年人,体内有一种非常弱的、但跟邪物本源结构相近的灵力残留。他本人应该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个东西——它藏得太深了,像一粒灰尘附在衣褶里。\"
\"谁放进去的?\"
\"邪物自己。它在外面布局的那些年,除了附身宗主、黑风岭分魂、沉岛压制阵、锤子余烬、碎片里的暗线之外,还在一些普通人身上种了'引子'。\"洛冰凝说,\"这些引子不会影响宿主的日常行为和意识,但会在邪物陨落之后自然释放出微弱的定向灵力信号,把附近沉睡的守卫引导到目标所在的位置。\"
林霄站起来,没有惊动任何人,拉开侧门走进巷子。暮色中的巷子很安静,方老板正在铺子里收拾架子上的茶罐,见他进来便抬起头笑了一下:\"林公子,今天这么晚还出门?\"
\"方老板,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困或者身上有些地方莫名其妙地发凉?\"
方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变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自己都没在意的事:\"你这么一说……这几天晚上睡不踏实,总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像有人站在背后但回头看又没人。\"
林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步处,暗金色的灵力在指尖凝成一道极细的光线,轻轻点在他后颈偏下的位置。那粒\"引子\"藏在脊骨第三四节之间的微小缝隙中,跟当初锤子里的余烬大小相近,颜色也相近,但气息淡得多,像是被故意打磨钝化过的。他用灵力包裹住那粒引子往外提,引子在脱离宿主身体的瞬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微的碎裂声,随即化作一缕细尘消散在空气中。
方老板的长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肩膀明显松了几分,连脸色都明亮了一些:\"……舒服多了。林公子你这是……\"
\"没事了。你这几天早点休息。\"
林霄走出茶铺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反而收紧了。一粒引子可以种在茶馆老板身上,那其他地方呢?苍梧城、渔矶镇、秦家、玄天宗、甚至更远的地方,邪物在外经营三十七年,在自己陨落之前一定留了足够多的后手。
回到后院,他坐在槐树下把锤子横搁在膝上,暗金色和银白色的灵力交替注入锤身,让锤子把自身感知的范围尽量扩大。锤子在接收了双灵力灌注之后微震了一下,扩散出去的感应波纹像投石入水的水面涟漪,从他为中心向外推展,覆盖了整座顾府、半条街、方圆数百丈的苍梧城区域。
感应波纹中没有明显的第二个引子存在。但那种\"会有更多\"的预感像一枚扎在指腹上的细刺,不大,不疼,但存在。
\"一个一个清。\"洛冰凝说,\"引子没有攻击性,它自己不会动。只要找到持有它的人,拔掉它就断了守卫的引路。\"
林霄把锤子重新裹好背起来,在槐树下坐定。他看了一眼头顶初冬的夜空,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安静地亮着。暗金色和银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交替流动,双魂融合的进度完成了将近八成。再有十天左右,他体内的两套灵力体系就能完全稳定了。
在那之前,他得把那些引子全部找出来。否则就算守卫被清理了,新的引子还会继续吸引别的东西靠近。他闭上眼,把灵力感知的覆盖范围又扩大了一圈,开始逐一扫过顾府周围每一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的灵力底纹。像在深夜的河面上用灯照着水面找水底沉着的石子,不快的,但每一步都扎实。
夜风从槐树枝杈间穿过,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气息。苍梧城的街巷在夜色中沉睡着,只有顾府后院的石桌上那盏小油灯还亮着,灯火在风里微微摇曳,把他伏在石桌上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铺出一片深色的、安静而持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