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自毁层
暗层入口被双灵力激活的那一瞬间，整座归墟遗址的震动频率从细微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低沉震颤。穹顶天象图上残余的最后一颗星在暗层入口打开的同一刻骤然熄灭了，整个殿堂陷入了一片持续了三息的绝对黑暗。然后暗层入口那道竖直的暖光再次亮起来，把石台中央那枚灰白色晶球照得分毫毕现。
林霄伸手握住晶球的动作在一息之内完成。晶球入手温热，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反复打磨过的鹅卵石，重量比预想的轻，掌心能清晰感觉到里面封存的灵力质地跟师父本体银白灵力的同源性——不用确认就知道是正确的东西。
就在他握住晶球的同时，暗层入口下方的石材表面出现了一道纵向的裂纹。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扩展，从石台底部蔓延到殿堂地面，又从地面蔓延到墙壁。穹顶上的灰白色砖石开始成片脱落，砸在殿堂地面上发出接连不断的闷响，碎块崩溅到他的脚边，有几块擦过他的靴面留下灰白的擦痕。
\"走！\"洛冰凝的银白灵力在他身侧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护罩，护罩表面在落石的撞击下不断震颤，但她踩在地面上的脚步没有乱。两人朝着青石台阶的方向全力冲刺，身后殿堂的地面正在成块塌陷，整座遗址像一枚被从底部抽走了支撑物的巨大石壳，正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地心方向沉去。
青石台阶上纵横交错的裂纹在他们脚下迅速扩展，每踩一步都有碎石从裂口滚落，掉进脚下越来越宽的黑暗缝隙中。林霄在距离地面出口最后三级台阶的地方脚底的石板忽然整个塌了，他整个人悬空下坠了半息，被洛冰凝的银白灵力从腋下一把兜住，硬生生拽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两人同时扑倒在那片灰白色的砂砾地面上，身后整座归墟遗址在他们落地的同一刻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像是地壳深处岩石被挤压到一起的轰鸣。砂砾地面在轰鸣声中起伏了一下，像水面被投进了巨石，然后缓缓平复下来。地面的青石台阶入口在起伏中彻底消失了，合拢的浅金色石材表层重新覆盖了整片区域，跟周围的砂砾地完全平齐，连一道缝隙都找不到了。
林霄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翻身坐起来。手里那枚灰白色晶球完好无损，表面依然温热，在他掌心里持续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洛冰凝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银白长发的末端沾了砂砾，袖口被落石刮破了一道口子，但整个人完整地坐在日光里，脚边落着她的影子。
她偏头看了一眼他掌心里的晶球，嘴角弯了一下。
林霄把晶球小心地收进衣襟里，扶着膝盖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两人沿着来路的方向往回走，灵驹在不远处啃着枯草，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打了个响鼻。
第六十九章传承
六天后两人回到苍梧城。师父接过那枚灰白色晶球的动作很慢，像接过一件比自己命还重的东西。晶球入掌的瞬间浅金色的光芒从球体表面流出，顺着他的腕脉向体内淌去，他整个人在那道光芒流动的过程中微微挺直了背脊，像一棵被倒灌了水源的老树重新从根部舒展开了枝叶。
他把晶球完全融入体内用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期间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槐树新芽在风中微微颤动的声响。父亲在廊下合上了书页但没有离开，母亲在灶台边把切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没有下锅。顾千秋从前院走到月亮门边站住了，刀没拔出来。洛冰凝站在石桌对面看着他，银白长发在午后的日光里被风吹动了几缕。
师父重新睁眼的时候眼底那层灰浊已经散净了，灵力再生的节奏在他体内重新建立起来，虽然修为回落到天元初期，但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天比一天枯竭下去。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掌心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林霄，说了两个字：\"多谢。\"
接下来几天师父每天坐在廊下默写。他把归墟山门的完整传承从灵核中提取出来，逐段转化成文字和图示写在卷轴上。林霄在旁边看了一部分——双灵力并行运用的进阶技巧、锤法中的阴阳轮转、灵根衰竭后的再生引导术——每一条都跟洛冰凝记忆中的山门教法一致，但比当年更精炼，像是被八万年的沉淀磨掉了一切冗余的枝节。
第五天傍晚师父写完了最后一卷。他把所有卷轴摞好放在石桌上，然后把林霄的锤子拿过去看了一眼。锤身上的古篆字在双灵力使用后留下了细密的刻痕，师父用指尖沿着那些刻痕走了一遍，然后从石桌底下取出那块从青木原带回来的铸鼎料余料，敲下一小片熔化后覆在锤身表面重新锻了一次。锤子在他手中经历了暗金与银白交替的锻打，前后不到一炷香，整个锤身表面多了一层极淡的双色暗纹，比之前轻了三成，硬度翻了一倍不止。
他把锤子还给林霄的时候，锤柄末端那枚银白色的扣件跟新锻的锤身贴合得严丝合缝。林霄接过来握了一下，锤子的重心比之前更精准了，握着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顺手\"感像是量身定做的东西。
\"以后不用再找人重锻了。\"师父说。
顾千秋从前院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林霄握着新锤子在院子里空挥了一下，锤风带起的余波把槐树新发的嫩叶吹得晃了两下。他在月亮门边站了一会儿，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看了看自己刀刃上那道被苏晚棠补过的痕迹，又插回去了，走到石桌边坐下，朝师父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打得不错。\"
师父把那摞卷轴推了推，腾出石桌一半的空间放茶杯。顾千秋从自己兜里摸出一包茶叶放在桌上，烧了壶水泡了一壶，四个人围坐在槐树下的石桌旁喝了一回下午茶。春日的阳光穿过新发的枝叶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茶碗边缘的白汽在暖风中飘散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