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鬣狗维克多 抵达酒店
停在路边的是一辆黑色萨博9000CD，车窗贴着一流的深色隔热膜，从外面看就如同墨镜片。
车内没有开灯，弥漫着一股旧皮革以及烟草和定影液混合的复杂气味。
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浅金色短发剃得很短，蓝色眼睛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不安。
身上穿着一件非常便宜的外套，手指不断在方向盘上敲打。
副驾驶上，维克多·克劳福一双修长的手指，正从一台专业级尼康F5胶片单反相机的快速过片扳手上缓缓收回。相机机身沉甸甸的，黑色哑光图层吸收了车内所有的光。
只有镜头前端那圈银白的Nikkor在仪表盘的衬托下，泛着一层幽光。
他正不慌不忙地拧下偷拍神器尼康180mmf/2.8ED定焦镜头。
长焦镜头带来的压迫感，让刚才那辆蓝色巴士仿佛近在咫尺。每个登上车的面孔都被清晰地烙印在了富士Superia400度胶卷上。
维克多·克劳福将镜头仔细地旋进身旁一个定制泡沫内衬的铝箱，然后轻轻按下相机背部的倒片钮。机身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械旋转声。
“老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偷拍一群小孩子。”驾驶位上，利奥缓缓开口，看向自己的老板，维克多·克劳福。
维克多·克劳福今年四十岁，相貌平凡，令人过目即忘。一头棕发微微发卷，已经有不少银丝混杂其中，肤色是长期熬夜而导致的苍白。
他有一双颜色极淡的灰蓝色眼睛，看向利奥，放下手中的设备，他靠在座椅上，从大衣内袋摸出一个银质的扁平烟盒，弹出一支纤细的登喜路香烟。
又取出一个老式的齐波打火机点燃，深吸一口气，烟雾在黑暗中盘旋。
“利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岁月被尼古丁洗涤过，充满了疲惫感：“你只是看到了一群小孩子，但我看到的是一棵摇钱树——未来几年娱乐版面的头版预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巴士消失的方向，利奥的双眼却依旧充满困惑。
维克多弹了弹烟灰，“我有可靠消息，这部《哈利·波特》可是大制作。上亿美元，我的天呐！利奥，你知道上亿美元是多少吗？”
“你想想，敢把这么多钱押在一群孩子、一本童话书和一个拍家庭喜剧的导演身上，这意味着什么？”
利奥迟疑地摇摇头。
“这意味着，要么他们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好莱坞这样的疯子不少。”维克多嘴角扯了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
“要么，他们看到了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一个能席卷全球的现象。”
“而无论结果是前者还是后者......”他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烟头微光的映照下，亮得有些惊人，“对我们来说，都是机会，一个巨大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红芒闪烁：“电影从筹备到上映，这条产业链上需要很多东西：光环、话题、争议、丑闻......甚至需要敌人。”
“大众既想要看到英雄崛起，也想暗戳戳期待看到神像出现裂缝。而我们......”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与利奥。
“我们就是这种负责提供裂缝素材的人，我们就是最肮脏的鬣狗，不可或缺的一种恶心的动物。”
“跟我跑了半年，你小子，怎么还没有明白？”维克多抽完最后一口，将烟头掐灭扔在烟灰缸。
手机这时突然响了起来，维克多拿起来一看，原本没有弧度的嘴角突然上扬。
“嘿，利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开车吧，我们该干活了！”维克多拿起诺基亚3210在空中晃了晃，利奥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面的短信。是跟老板保持着长期合作的一位导演助理，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简单，那就是跟拍《哈利·波特》剧组，报酬丰厚。
汽车缓缓启动，朝着大巴车方向前进。
......
“大家看管好自己的随身背包。”车上，格里芬出声提醒，在走廊中央来回走动。同时用笔在活页夹的清单上快速勾画。
哈利手提包不大，但他力气还是太小。车上的货架太高，他没有选择硬放上去。而是放在了脚下，鲁伯特跟他一样，手提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看来塞了不少好东西。
艾玛带的则是一个小巧精致的箱子，在她甜美的声音下，拜托格里芬帮忙放到了货架上去。
丹尼尔则是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拉杆箱，他同样没有选择放在货架上，而是放在座椅边缘用手固定住。
鲁伯特一坐下就忍不住继续刚才的话题：“嘿，哈利。你刚才太神了！那些大人物的戏，你怎么知道的？你的家里是不是有一个电影图书馆？”
哈利笑了笑，他早已经准备了一个答案：“哦......你是不知道，我妹妹有多爱去图书馆以及音像店。当然，电视机，她也没少看。很多老的录像带，我们家里还有不少。看多了，自然也就记住了。”
“酷！”鲁伯特由衷地赞叹，他对于这个解释没有意见。
艾玛坐在前排，虽然背对着他们，但显然也在听着。她时不时跟新认识的朋友邦妮·凯瑟琳·赖特聊天，邦妮是哈利·波特未来妻子的饰演者。
坐在最后一排的丹尼尔，看着前面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眼底流露出一抹羡慕。但很快羡慕消失，他迅速戴上了耳机，将头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耳机里放着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需要一层壳，把自己包起来。
巴士平稳地停在了距离莱斯特广场步行十五分钟的伦敦华尔道夫希尔顿酒店侧门入口。
酒店厚重的波特兰石材立面显得沉稳威严，门口穿着复古制服的侍者早已提前得到通知，安静地等候着。
格里芬第一个下车，迅速与酒店经理低语几句，然后转身招呼孩子们以及部分家长：“请大家跟我来，我们已经预留了专用通道和电梯。”
一行人穿过铺着华丽地毯、有着黄铜扶手的老式旋转门，进入大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鲜花香味。水晶吊灯的光芒柔和，墙壁上是深色的木质护板墙，这里安静、有序，与门外热闹的西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格里芬效率极高，早已将房卡分别装在写有名字的信封里，分发给众人。
哈利跟鲁伯特按照房门卡来到了位于八楼的房间。推开门，鲁伯特立刻扑向窗户，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哇！哈利，快来看！”
哈利放下行李走了过去，伦敦的景色在脚下铺开，高楼大厦在不远处矗立着。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街对面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萨博9000CD，静静停在角落。车窗漆黑，看不清里面。
就在他注视的那一秒，挡风玻璃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面小镜子，被迅速收回了车内。
“怎么了？”鲁伯特凑过来。
“没什么。”
哈利松开窗帘。他没有告诉鲁伯特，那辆车的车牌，和今天下午在华纳停车场看到的那辆，是同一个。
而此刻，楼下那辆车里，维克多·克劳福正将一台长焦镜头从窗边收回。
“八楼。”他低声对利奥说，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