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利诱兼威逼
几日光阴转瞬即逝。
荒岛之上风平浪静,九名修士各自休整完毕,状态尽数调至巅峰,只待柳枫一声令下,便入海围剿沧澜蜃族。
柳枫立于海岛最高礁石上,
俯瞰八方辽阔海域,望着身后寥寥数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看样子,老夫的号召力也不过如此。”
“筹备多日,到头来前来相助的道友竟还不足十人,当真是世态炎凉啊。”
话音落下,
一旁的范舟立刻含笑上前,恭敬开口圆场:“柳前辈说笑了,您的仁善名声在周边海域早已如雷贯耳,愿意追随前辈的修士数不胜数。”
“只是这片近海区域,本就资源有限,能修炼至筑基后期以上的修士本就稀少,层层筛选下来除却身有要务之人,短短数日能汇聚近十位筑基后期以上修士,已然是极为难得,要是换成其他紫府修士,别说九人,怕是连五人都难以召集齐全。”
这番话吹捧得恰到好处,
既给足了柳枫颜面,又贴合实际情况,听得众人纷纷暗自点头。
顾云舟也连忙上前附和:
“范道友所言极是,唯有前辈有这般威望,能聚拢这么多老牌筑基修士联手行事,换做任何一位紫府修士,都绝无这般场面。”
两人轮番恭维,场面看似和睦。
但真实情况并不是这样,每个人心中的真实想法都不一样。
高阶修士与低阶修士组队,从来都是风险与利益并存,本质上就是一场不对等的博弈。
说得直白一些,
这群筑基修士,等同于将自家性命全权交到柳枫手中。
要是海底没有宝物,只是寻常除妖任务,柳枫碍于自身多年积攒的名声,大概率不会痛下杀手。
但那条海底灵脉要是有什么好的宝物,在足够的利益面前,
名声道义,单薄可笑。
柳枫为独吞机缘,杀人灭口是再寻常不过的修行手段。
众人皆是混迹修行界多年的老油条,这点利害心知肚明,只是无人点破。
在场当中。
只有赵清轩一个人无所畏惧。
其他人修为都是筑基期,性命都被别人捏在手上。
但他只是刻意压制境界,看似身处被动,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不过只要没有巨大利益冲突。
紫府修士也很少会做出卸磨杀驴的举动。
修行名声也重要。
一旦这事情传扬出去,柳枫往后他再想召集人手,便会寸步难行。
只要不是利益大到足够损害自己的名声,
基本上没有紫府修士会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情。
现在众人各怀鬼胎的时候。
柳枫开口:
“老夫此番行事,刻意不邀请任何同阶修士,本意便是不想有人分薄资源。”
“这般得天独厚的海底灵脉,老夫自然不愿拱手让人,这才特意召集尔等筑基修士前来相助。”
他说得坦荡,
没有半分遮掩,反倒让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微微落地。
顾云舟见状,连忙抢在所有人身前躬身应和:
“晚辈等全然理解!换做是我等,也绝不愿同阶分宝!此番行动,我等绝对谨遵前辈号令,全力以赴,绝不有半分懈怠!”
方才夸赞之时被范舟抢先,这一次他不愿再落人后,第一时间表态表忠心。
“好好好!”
柳枫接连道好,脸上露出欣慰笑意:“尔等放心,事成之后,老夫必有重赏,绝对不会亏待诸位的倾力相助。”
承诺落地,众人神色稍缓,气氛愈发平和。
就在这时,
一道散漫冷硬的声音打破和睦氛围。
“前辈,即刻便要动身入海,你不妨先将海底妖巢的情况,暗藏凶险尽数告知我等,也好让大家提前防备,避免行动之时生出意外。”
开口之人,正是叶尘。
他语气平直,没有半分敬畏讨好,全然不像其余筑基修士那般恭顺谦卑,反倒带着几分理所应当的强势。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嘴角皆是微微一抽,心底暗自心惊。
所有人都在刻意维系氛围,唯独叶尘肆无忌惮,毫不给柳枫情面。
众人心中纷纷疑惑不解,甚至暗自替他捏了一把汗。
他终究只是一介筑基修士,哪怕战力再强,在实打实的紫府中期修士面前,也根本没有半点抗衡的资本。
这般狂傲行事,
就真的不怕惹怒柳枫,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一旁的赵清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索。
叶尘的狂傲,绝非无脑莽撞。
修行界中,能一路厮杀走到筑基巅峰的修士,没有一个是愚钝之辈。
要是真的行事鲁莽,早在早年的厮杀掠夺中陨落殆尽,根本不可能活到今日,更不可能拥有碾压同龄修士的战力。
由此可见,
此人必然有恃无恐,身怀足以自保的底牌。
一个念头在赵清轩心底悄然浮现,对方或许和自己一样,暗藏了真实修为。
若真是如此,
那对方的底蕴便极为恐怖。
能在他的神识探查下完美隐匿气息,修为至少是紫府中后期,且身怀极为高深的隐匿秘功才行。
不过赵清轩也并未放在心上。
他如今双三阶中品本命法宝在手,阴阳道韵运用的更进一步,哪怕直面紫府后期修士,也有一战之力。
区区一个深藏不露的神秘修士,无论对方底牌几何,都不足以让他心生畏惧。
当下,
他只静静伫立人群之中,不动声色,静待柳枫的答复。
预想中的怒意与呵斥并未降临。
柳枫闻言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倒坦然一笑,语气平和得过分:“叶小友说得是,是老夫疏忽了,临战之前确实该把底细尽数告知诸位。”
说罢,
他抬手指向远处幽深无垠的碧海,
目光穿透层层海水,落向千里之外的海域深处。
“那处沧澜蜃族的巢穴,沉在海底两千丈之下,整条未开发的三阶灵脉尽数被这一族海妖盘踞,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也让这一族妖物繁衍极盛,实力远超寻常海域妖兽。”
“我将妖巢划分为外围与核心两片区域,外围海域驻守的,大多是一阶妖兽,数量虽杂,却不成气候,对我等造不成实质威胁。”
“但核心区域不同,核心地带盘踞着十二头二阶后期蜃妖,外加三头二阶圆满妖兽,想要将其清理掉,颇有一些难度。”
众人默默听着,各自低头快速权衡利弊。
十五头二阶高阶妖兽,数量看着唬人,可在场之人无一不是筑基后期以上的老牌修士,联手围杀之下,虽会费些手脚,但也能应对。
众人心中稍稍安定,暗自松了口气。
下一秒,
柳枫接下来的话语,让所有人一沉。
“不过这一族的真正底蕴,是两头蜃族妖王,一公一母,公妖修为三阶初期,母妖修为三阶中期。”
简单一句话,如同寒风灌顶,瞬间冻结了全场气氛。
“两头三阶妖兽?!”
众人忍不住低声惊呼,眼底皆是错愕。
此前所有人得到的消息,都仅仅只是柳枫偶遇一头三阶海妖,众人默认此番对手只有一头紫府层级的妖兽,战术也早已敲定妥当。
原本的计划,
柳枫独自牵制那头三阶妖王,
他们一众筑基修士联手清剿所有二阶妖兽,扫清杂兵之后,再全员上前合围,辅助柳枫斩杀妖首。
现在陡然多出一头三阶中期母妖,
局势彻底颠覆!
这意味着,战场将同时出现两头紫府级战力。
柳枫一人顶多牵制实力更强的三阶中期母妖,那剩下的三阶初期公妖,便无人阻拦,最终只会落得由他们这群筑基修士硬抗的下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妖巢之中还有十几头二阶高阶妖兽随时支援。
一旦大战开启,妖兽悍不畏死合围而来,他们这群筑基修士,等于要同时面对高阶妖首压制与海量妖兵围攻,凶险程度瞬间翻了数倍不止。
一股浓郁的危机感笼罩全场,所有人心底都升起浓浓的退意。
人群之中,赵清轩眸光微冷,心中瞬间通透一切。
原来如此。
多年来频频袭扰赵家海上船队造成族人伤亡的那头紫府海妖,应该就是那头三阶初期的公妖。
坐镇灵脉的应该是三阶中期母妖,
想通此处,
赵清轩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怒意。
这些年家族开拓海域屡屡受阻、族人死伤,皆是拜这妖物所赐!
他侧眸淡淡看向一旁的范舟。
范舟被他看得一脸无奈,苦笑连连,摆手解释:“韩道友,我是真不清楚内情,我要是知晓此处藏着两头三阶妖物,打死我也不会接下这趟活,更不会贸然邀你入伙。”
他此刻心里早已悔得肠子都青了。
一头三阶妖兽尚且凶险,两头联手,堪称绝境,这等风险,根本不是区区几万灵石酬劳能弥补的。
在场众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人心浮动,退意丛生。
柳枫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见丝毫慌乱,反倒从容开口,抛出新的筹码,试图稳住人心。
“诸位无需惊慌。”
“老夫既然敢再度折返围剿,自然有应对两头妖物的底牌。此战我有六成把握将两头蜃妖尽数斩杀。”
“为安诸位之心,酬劳再加一万灵石!除此之外,此战所有二阶及以下妖兽的尸体、妖丹、材料,尽数归你们所有,老夫分毫不取!”
这话一出,
非但没有安抚众人,反倒让大家脸色愈发阴沉。
灵石再多,也要有命拿、有命花。
六成把握,听起来尚可,可剩下的四成,便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在绝对的生死危机面前,再多灵石诱惑,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名筑基后期退缩之意已然写满眼底。
短暂沉默后,沈子安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鼓起勇气开口:“柳前辈,我等修为低微,实力浅薄,这般层级的大战实在难以胜任,晚辈斗胆恳请退出,不敢再耽误前辈大事。”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柳枫身上,静待他的答复。
下一刻,柳枫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收敛,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彻骨寒意:“现在想走,可以。”
“只不过,能不能安然离开这片海域,老夫就不敢保证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众人浑身一僵,心底瞬间一片冰凉,方才萌生的所有退意,瞬间被吓得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沈子安更是脸色煞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哪里还敢有半分退缩,连忙躬身拱手,语气惶恐至极:“前辈恕罪!晚辈方才胡言乱语,只是随口玩笑!晚辈定然全心全意听从前辈调遣绝不退缩!”
其余众人也纷纷压下心中所有杂念,不敢再有一丝异动。
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像吞了苍蝇一般难受。
外界传言果然不可信。
什么仁心义士、公正散修、不欺弱小?
眼前这柳枫,分明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动辄以性命胁迫他人的狠角色。
赵清轩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心底忍不住暗自冷笑。
他就说修行界哪来那么多仁义无双的高阶散修。
几句利诱不成,立马便展露獠牙,以修为压人、用性命威胁,这才是高阶修士对待低阶修士最真实的姿态。
柳枫这般手段,其实还算留了余地。
要是换做那些杀心极重、性情暴戾的紫府修士,根本懒得浪费口舌规劝威胁。
但凡有人敢当众提出退队,直接当场斩杀一人杀鸡儆猴,用鲜血镇住所有人的心思,简单又高效。
柳枫尚且还愿意讲规矩,已然算是伪善之下的一丝克制。
思绪起落间,
赵清轩眸光一转,下意识看向一旁的叶尘。
他很好奇,这位性格孤傲的怪人,面对柳枫赤裸裸的威胁,会是何种反应。
叶尘依旧斜倚礁石,腰间酒壶随海风轻晃,神色散漫慵懒,眼底毫无半分忌惮与畏惧。
从头到尾,柳枫的威逼利诱,似乎压根就没被他放在眼里。
有恃无恐。
这是赵清轩对他最直观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