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筹谋截杀

苏晚晴眸光几番闪烁，

眼底犹豫之色尽数收敛，低头沉吟许久，似在权衡利弊，又似在下定决心。

片刻后，

她咬了咬牙，郑重开口：

“前辈，恕晚辈直言，眼下我手中确实没有现成的高阶灵材，但若是前辈愿意等候数年，他日我必定能拿出高阶材料奉上。”

一旁的周玄闻言，悄然落下一声轻叹，神色复杂，有无奈，亦有隐晦的担忧，却并未出言打断，默认了她的说辞。

赵清轩闻言微微挑眉，心生好奇，顺势问道：“为何需要等候数年，如今却无法取出？”

他实在费解，

灵材要么现成持有，要么彻底没有，从未听闻还要等候数年才能拥有的道理。

苏晚晴神色诚恳：

“前辈若是信得过晚辈，大可数年之后再来碎玉峰，届时晚辈保证，至少能为前辈筹措两块四阶灵材，绝不会让前辈空手而归。”

周玄见状，苦笑一声，上前半步低声补充：

“前辈修为通天，寿元绵长，区区数年光阴，于前辈而言，不过是弹指即逝的功夫，前辈若是真心想要高阶材料，不妨稍作等候。”

两人皆是言辞恳切，神态坦荡，看不出丝毫说谎敷衍的痕迹。

赵清轩静静打量二人片刻，心中思绪飞速流转。

他能清晰感知到，

二人并无恶意，也绝非刻意搪塞。

苏晚晴口中的灵材必然另有隐情，或是尚未成型，或是受制于人，

其中隐秘，对

方不愿细说。

他本就只是顺路寻访机缘，并非急需这一处的材料，再者数年光阴对紫府修士而言，确实不值一提。

略一思索，

赵清轩缓缓颔首：“也罢，我便信你们一次。数年之后，我再来碎玉峰。”

他没有过多追问其中隐秘，

修行之人各有际遇机缘，旁人不愿细说，强行追问反而落了下乘，徒增嫌隙。

话音落下，

赵清轩起身拱手，起身告辞。

周玄与苏晚晴连忙躬身相送，直至赵清轩身影彻底消失在山峦尽头，二人才直起身形，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复杂神色，却依旧闭口不言，各自转身回归居所。

回到炼器联盟暂住的院落，

赵清轩刚落座，传讯玉符便微微震颤，一道讯息悄然传入脑海，是范舟传来的最新情报。

此次季风眠与陆思远一同到访炼器联盟，

目的已然查清。

陆思远手中有一件伴随多年的本命法宝受损严重，破损极深，修复难度极大，寻常炼器大师根本无从下手。

他此番专程前来，

便是恳请联盟顶尖大师出手修补法宝。

根据联盟内部消息，

这件法宝修复工序繁杂，耗时长，最少还需要整整一个月才能彻底完工。

这也就意味着，

陆思远一行人，至少还要在炼器联盟驻地滞留一月有余。

至于同行的季风眠，

行踪诡秘，平日里极少露面，整日在联盟藏书楼与器库周边闲逛游走，目的至今不明，查不到半点线索。

赵清轩心中快速盘算。

一个多月的时间，对他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根本不值等候。

既然季风眠和陆思远迟迟不走，那他便顺势等候。

不过他也不会等太久。

妖兽对方一直龟缩在炼器联盟驻地不肯外出，他也不会无休止耗在这里。

转眼二十余天悄然过去。

赵清轩再度收到范舟传来的精准消息，陆思远的法宝修复进度已然接近尾声，再过十日便可彻底完工，届时一行人便会动身离开炼器联盟。

趁着这最后的空档，赵清轩再度悄然潜入联盟核心宝库。

这二十余日以来，

他隔三差五便会借着交易、闲谈的由头，前来此地与霓裳碰面交流。

他唯一的目的，便是教导霓裳模仿人族神态举止，打磨言行、神态、气息，让她彻底伪装成正常的人族修士，抹去异族寄身的诡异痕迹。

奈何霓裳灵智初开，模仿起来终究太过生硬刻板。

数十日下来，

也只学了个形似神不似的空架子。

寻常低阶炼气修士阅历浅薄，或许看不出丝毫破绽，可但凡筑基修士观察力稍强，便能察觉她言行举止的僵硬违和。

若是遇上紫府修士，

更是一眼就能看穿虚实，识破她并非真正的闵肃。

宝库密室之中，赵清轩望着眼前故作沉稳却依旧透着僵硬的霓裳，无奈开口提醒：

“霓裳道友，你的神态还要再自然几分，紫府修士眼神毒辣观察力极强，但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破绽，人家立刻就能察觉异常，届时你我皆是万劫不复。”

这话一出，

霓裳脸上瞬间涌上浓浓的不满，眼底带着几分孩童般的赌气。

“怎么可能？”

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我每日反复演练数十次，这几十天下来，足足练了成百上千遍，一举一动皆是照着人族模样复刻，你这般挑剔，莫非是故意坑我，存心刁难？”

赵清轩无奈摇头：

“道友说笑了，我何苦故意坑你？我这般费心教你伪装，实则是想邀你联手，随我一同对付外敌，于你我皆是互利之事。”

他心中早已谋划周全，只待霓裳演技达标，便可落地实施。

他的计划很是缜密。

先暗中出手，在外截杀孤身离盟的季风眠。

季风眠身为季家核心子弟，无故死在炼器联盟地界，季家必然震怒，第一时间派人前来调查追责。

此前季家已有两位筑基修士折损在此，再死人命，季家绝不会再派低阶修士前来送死，最有可能出动的，便是族内那位紫府中期的顶尖修士。

届时季家大可借着子弟惨死的由头，强行追责炼器联盟，肆意发难，挑动纷争。

而他与霓裳便可顺势布局，

让炼器联盟摆出姿态，假意想要将功补过，宣称愿意投靠季家、联手围剿赵家。

待到季家主力入局、放松警惕的关键时刻，霓裳再以联盟盟主的身份骤然反水，联手他一并发难，打季家一个措手不及。

此计环环相扣，极为精妙，唯一的短板，便是霓裳的伪装演技。

一旦她露出丝毫破绽，

被人提前识破异族身份，整个计划便会瞬间崩盘。

面对霓裳的赌气，赵清轩懒得过多口舌解释，他直接取出一片灵气纯粹的灵木残叶，随手朝着霓裳丢了过去。

方才还满心不满的霓裳，目光触及灵叶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所有的气尽数消散无踪。

她连忙抬手稳稳接住灵叶，态度瞬间变得无比顺从：“是我太过急了，若是你觉得不妥，我即刻再练，必定练到让你满意为止！”

看着霓裳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赵清轩心底无奈摇了摇头。

这青络古族的异种，当真是属狗的。

给好处便温顺听话，但凡半点甜头没有，立刻翻脸赌气，性子直白又功利，半点弯弯绕都藏不住。

不过他此刻也没心思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大战将至，计划推进在即，伪装这件事是整个布局的关键死穴，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收敛杂念，

神色彻底沉凝下来，耐着性子，一点点拆解人族神态、心绪变化、细微举止差异，手把手教导霓裳如何收敛异族木性气息，如何模仿人族修士的喜怒分寸，如何让一言一行都贴合闵肃原本的性情习惯。

霓裳在一旁认真聆听，

越听越是心惊，一双墨色眸子瞪得溜圆，满脸震撼。

她本以为模仿外在举止已是极致，此刻才知晓，人族的情绪流转、神态微动、语气轻重，处处皆是门道，远比她想象的复杂百倍。

良久，

她才由衷感慨出声：

“难怪世人都说你们人族修士个个阴险狡诈，这般演戏伪装、藏心匿性的本事，实在太过恐怖。”

赵清轩闻言淡淡一笑，神色毫无波澜，坦然应下：

“多谢夸奖。”

对修行路上的高阶修士而言，伪装与隐忍、藏拙与布局，本就是必修之术。

人族疆域广袤，宗门世家林立，资源争夺、派系厮杀从未断绝，很多时候，人族内部的权谋纷争、利益倾轧，远比对外搏杀更加残酷血腥。

不懂藏心演戏，往往活不到最后。

霓裳似是彻底摆正了心态，收敛了先前的浮躁：

“再多给我几日时间打磨，这次我必定练得毫无破绽，绝不会让季家那两人看出端倪，我好不容易稳固根基，也绝不想死在他们手中。”

赵清轩闻言微微一怔。

他敏锐察觉到，霓裳此刻的逻辑、措辞、思虑，远比初遇时清晰缜密，灵智成熟了不止一星半点。

短短数十日相处，

对方的灵智增长速度实在太过异常。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心底升起，莫非是自己赠予的那些四阶灵木残叶，不仅能滋养她的本源根基，还能潜移默化催生、提升她的灵智？

上古种族的天赋秘术，果然玄妙莫测，远超常人想象。

若是任由她持续吸收灵叶、稳步成长，待她彻底灵智圆满、底蕴全开，届时定然会变得极难对付，后患无穷。

好在眼下双方利益一致，

是合作盟友，对方尚且需要依靠他手中的灵叶，暂时不会滋生异心。

压下心底的忌惮，

赵清轩不再纠结此事，沉声开口：“霓裳道友，接下来我便不再过来寻你，我要正式开始布局，静待时机。”

霓裳闻言瞬间紧张起来，连忙叮嘱：“那你务必把灵叶给我留好，万万不可失信。”

“自然。”

赵清轩点头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再度确认最为关键的一点：“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确定自身篡改的记忆、寄宿的痕迹，寻常搜魂之术对你无用？”

这是整个计划最后的兜底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

霓裳闻言当即扬起一抹自信神色，满脸傲然：

“我青络古族传承上古，血脉秘术玄妙无穷，岂是寻常修士能够轻易窥探破解？”

“除非是金丹大能亲自动手，或是手持顶尖品级的神魂功法专门克制，否则我自行篡改、掩盖的记忆，哪怕是紫府巅峰修士出手搜魂，也绝对查不出半点异常！”

得到这般笃定答复，赵清轩心中稍定。

按理来说，季家修士就算心生怀疑，也绝不会贸然对炼器联盟盟主动用搜魂禁术，此举太过得罪人，极易彻底激化双方矛盾。

但行事谨慎如他，从来不赌侥幸，凡事必先预留退路，杜绝一切万一。

确认所有隐患排查完毕，赵清轩不再久留，转身悄然退出宝库密室，身形隐入联盟廊道，很快消失无踪。

回到自己的独居院落。

赵清轩端坐石榻之上，梳理着与霓裳合作的利弊与后患。

他与霓裳结盟，本就是临时起意的权宜之计。

他生来谨慎，

对异族更是天生戒备，从不敢全然信任。

尤其是霓裳对四阶灵木近乎偏执的渴求，让他心底始终暗藏警惕。

他毫不怀疑，若是季家手中此刻拿出一株四阶、甚至五阶灵植作为诱饵，这株古族异种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倒戈背叛。

好在北疆地界资源有限，

季家底蕴虽厚，却也拿不出这般顶尖灵植，这一点倒是无需当下顾虑。

可双方的合作根基太过薄弱，

完全建立在灵叶交易的利益之上，一旦利益断裂，盟约即刻崩塌。

想要稳操胜券，

就必须提前铺好后路，做好对方临时倒戈、突发变故的所有应对策略。

思绪不断延伸，

赵清轩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落到了家族未来的发展之上。

此番若是能联手霓裳覆灭季家，哪怕赵家地处偏远、势力疆域受限，无法一口吞并季家所有地盘，也足以全力啃下季家苦心经营的大本营。

赵家原本扎根的地域，灵脉贫瘠、资源匮乏，四周势力交错挤压，发展空间早已趋近饱和，极大限制了家族扩张崛起的脚步。

反观季家盘踞的疆域，灵脉充裕、物产丰富，交通四通八达，地缘优势得天独厚。

若是能将季家大本营彻底纳入囊中，以此为根基向外扩张，便是赵家崛起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足以让家族底蕴完成跨越式提升。

想通这一层，

赵清轩神色愈发郑重。

“青络古族的底细，必须回去好好查阅古籍，彻底查清。”

他对霓裳的来历、种族禁忌、真实底牌几乎一无所知，这般未知的存在，留在身边合作，终究是一桩隐患。

他素来行事稳妥，绝不允许任何超出自己掌控、预料之外的变数伴随左右。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他愈发忌惮。

霓裳侵占闵肃身躯，继承了对方的全部记忆，无比清楚季家两位紫府修士的强横实力与手段，深知其中凶险。

明知对手底蕴恐怖，依旧敢大胆与自己结盟布局，甚至甘愿冒险蛰伏入局，这足以说明，这株青络古族异种，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底牌，有十足把握从容脱身。

这东西，远比看上去的单纯稚嫩，着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