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炼舟师
赵清轩早已打探清楚，
上一趟航船早已驶离，下一次出发，还要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的等候时长，对动辄闭关数年、数十年的修士而言，转瞬即逝，根本不值一提。
他也懒得再奔波辗转，
去往其他未知空港碰运气，索性安心在此落脚等候。
打定主意，
赵清轩抬步向着主城敢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温和的身影便主动靠了上来。
“这位道友看着好生面生，想来是第一次来我们空港中心城吧？”
来人是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年修士，皮肤白皙温润，面容干净，一身长袍整洁雅致，周身气息松弛，透着一股久居城内、养尊处优的闲适气度。
赵清轩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颔首。
此人刻意主动近身，必然别有目的。
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对方修为浅薄，仅仅只是筑基层次，抬手便可碾杀，翻不起半点风浪，根本无需忌惮。
见赵清轩并未拒人千里，中年男子当即拱手一笑，态度谦和：“在下柳随风，乃是常驻此城的散修。
方才在下恰好在港口徘徊，隐约看到道友打探前往双城的航船消息，道友此番，应当是打算远赴双城海域吧？”
“道友有事直说便可。”
赵清轩语气平淡，不热不冷，没有多余寒暄。
柳随风也不绕弯，顺势接话，低声提点：“道友既是外来修士，怕是有所不知，双城并不在陆地疆域，而是悬于沧海之上的海上巨城，四面环海，路途遥远且凶险重重。”
“实不相瞒，在下此番也打算搭乘航船前往双城。”
话音稍顿，
柳随风刻意凑近半步，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二人，才压低声音，悄然传音：“道友可知，下一次秦家航线，坐镇的是秦孤月前辈？”
“秦孤月？”
赵清轩眸色微动，微微挑眉。
这个名字他略有耳闻，乃是秦家最年轻的太上长老之一。
“道友和这位前辈有渊源？”
赵清轩随口问道。
“渊源谈不上。”柳随风连忙摇头，继续传音细说：“秦家这条双城航线至关重要，关乎家族海量收益，故而历来由族内紫府修士轮流坐镇，一年一换，从未间断。”
说到此处，
他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意味，再度凑近，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秦孤月前辈，虽是太上长老，修为却只是紫府初期，在一众秦家紫府之中，算是垫底的存在。”
说完，他对着赵清轩递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暗含深意。
赵清轩见状，
面色依旧淡然无波，
甚至不动声色地侧身拉开半步距离，避开对方的刻意亲近，语气淡漠：
“道友话说一半，让人揣测，未免太过无趣。”
他最不喜这般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行事方式。
柳随风见状，生怕赵清轩转身离去，连忙快步追上，苦笑着传音解释：“道友莫怪，不是在下刻意卖关子，实在是有些话台面之上不能乱说，一旦传出去，便是天大的麻烦。”
紧接着，
他不再遮掩，一股绵长的神识传音，尽数涌入赵清轩脑海。
赵清轩静静听闻，
眸底深处悄然掠过一抹冷冽的冷哼。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群常年混迹空港的低阶散修，仗着听闻些许边角秘闻，居然敢肆意评判、挑刺紫府修士的深浅底蕴，当真不知天高地厚，狂妄得可笑。
按照柳随风所言，
秦家开辟双城航线多年，看似安稳有序，实则暗藏无尽凶险。
单单近十余年，
这条正统航线上，便接连爆发数次重大事故，死伤无数，震惊整片空港。
事故缘由无非两种，要么途经海域遭遇高阶妖兽族群突袭，要么便是撞上暗处蛰伏的邪修、魔修团伙，被强行截船劫掠。
柳随风还特意告知，
低阶修士出海，最怕的从来不是妖兽潮。
妖兽凶蛮却无智，只会正面冲杀，修士若是反应迅捷、身法出众，尚且有一线逃生之机。
可邪修、魔修心性歹毒、手段阴狠，行事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一旦被他们截船，极少有人能够幸存，往往是全船覆灭、尸骨无存，下场凄惨无比。
偌大北境诸多势力航线，
唯独元阳宗的航船能保绝对安稳。
其余所有势力航线，一旦遭遇邪修团伙，大概率便是全员灭口，无一幸免。
这些秘辛，寻常外来修士根本无从得知，唯有常年驻守此地的老散修，才一清二楚。
柳随风的传音依旧细碎绵长，字字句句都戳在航线的致命隐患上。
秦家坐拥五位紫府修士、一位假丹太上，放在北境算得上一方豪强，可这份底蕴，终究震慑不住常年游荡沧海的邪修势力。
沧海无边，邪修盘踞多年，行事狠辣、抱团成性，早已摸清了各家势力的深浅。
秦家看似势大，却并无真正坐镇沧海的顶级战力，威慑力有限，根本不足以让这帮亡命之徒心生畏惧、望而却步。
也正因如此，
这条百年航线才会事故频发，死伤不断。
柳随风继续低声诉说，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笃定：“道友应当不知，上一次秦家航船出事，坐镇之人正是秦孤月。”
“彼时海上遭遇邪修截杀，对方人手众多、手段阴毒，秦孤月前辈修为终究只是紫府初期，独木难支，根本镇不住场面，一番死战之下，近乎全军覆没，整艘灵舟被邪修彻底摧毁，满船修士绝大多数陨落，她拼尽本命灵力，才勉强带着寥寥几名秦家小辈突围逃回。”
那场惨案当年在空港轰动一时，
只是消息被秦家刻意压制，外来修士无从得知罢了。
事后，秦家那位坐镇家族的假丹太上震怒，亲自远赴双城海域彻查凶徒，可邪修向来居无定所、行迹诡秘，沧海茫茫无迹可寻，最终也只能一无所获，悻悻而归。
自此后，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要是秦孤月坐镇航线，这一路便危机四伏，毫无安稳可言。
柳随风说完，收起传音，恢复一脸诚恳笑意，看着赵清轩缓缓开口：“道友，利弊在下已然尽数道明。
你若是想等秦家假丹前辈轮值坐镇，起码还要再等数年之久，得不偿失。”
赵清轩闻言，
指尖轻触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思忖。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柳随风的心思。
此人分明是嫌弃秦孤月修为太低、实力不足，根本镇不住海上蠢蠢欲动的邪修势力，生怕重蹈覆辙，落得个葬身沧海的下场。
所以这些时日，柳随风一直在港口四处游走，刻意联络往来的外地修士，想要临时拼凑一支队伍抱团出海。
他的心思很简单，无事发生便皆大欢喜，安稳抵达双城，一旦再遭遇邪修突袭，众人联手并肩，也能多几分自保之力。
数位筑基后期、圆满的修士联手，阵法互补、术法叠加，短时间内的确能抗衡紫府初期修士，足以应对寻常凶险。
若是换做寻常筑基修士，听闻这般利弊权衡，知晓前路凶险，大概率会心动应允，顺势加入队伍抱团求稳。
可柳随风终究看走了眼。
赵清轩如今的真实战力早已登临半步金丹，同阶无敌，紫府巅峰亦可碾压，区区筑基修士的抱团取暖，在他眼中如同孩童过家家，毫无意义。
他开口便要婉言拒绝。
可就在他准备出声的刹那，两道破空光影骤然从天际疾驰而来，稳稳落在不远处的街道之上。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气质截然分明。
男子面容俊俏，白衣胜雪，眉眼锋利，自带一股孤傲清冷的气场，
女子身姿曼妙火辣，周身罩着一袭厚重斗篷，面容隐在帽檐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只隐约透出一抹绝艳轮廓。
赵清轩随意扫了一眼，无心打探旁人底细，收回目光便打算转身离去。
“道友莫非还有什么顾虑？”
柳随风见他沉默欲走，连忙上前一步追问，眼底带着几分急切。
不等赵清轩回话，那俊俏白衣男子已然开口，语气冰冷疏离，带着几分傲气：“柳道友，此人犹豫不决，想来是看不上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既然如此，何必强求？”
他微微抬眸，看向柳随风，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不平：“你好歹也是港口小有名气的炼舟匠人，何苦这般低三下四求人结伴？”
“炼舟师？”
已然抬步欲走的赵清轩，脚步骤然一顿，瞬间停下身形。
他眸光微闪，
再次看向柳随风，眼底多了几分探究。
被点破身份，柳随风无奈苦笑，连连摇头，语气谦逊：
“道友太过抬举在下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炼舟修士罢了。，这些年一直尝试打磨炼制中型灵舟，屡屡失败，始终不得其法，此番远赴双城，也是想要寻访名师，精进炼舟技艺，弥补短板。”
此言一出，
赵清轩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利弊转瞬权衡完毕，他看着柳随风，干脆利落地开口：
“我同意加入，届时如何汇合？”
柳随风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应声：“多谢道友信任！出发那日，我们在港口西区渡口汇合便可！”
“在下韩立，届时再会。”
赵清轩随口报了化名，抬手淡淡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径直离去，自始至终，未曾理会一旁冷眼旁观的俊俏男女。
待赵清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远去无踪。
方才还一脸冰冷孤傲的俊俏男子，瞬间卸下满身高冷，眉眼一挑，挤眉弄眼地凑到柳随风身旁，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大哥，你这一招果然管用！”
“我就说只要爆出你炼舟师的身份，此人必然动心，他先前百般推脱，一听你是炼舟匠人，立马改口应允，摆明了是想结交你，图谋日后的便利。”
柳随风无奈摇头，神色谦逊：
“你少给我贴金了，我连中型灵舟都炼制不成，小型灵舟的成功率尚且不足三成，距离大师境界还差得十万八千里，实在当不得这般夸赞。”
“大哥你也太过谦虚！”
俊俏男子一脸不服，笑着辩驳，“整个空港港口，论炼舟阵法、舟体打磨，同辈之中谁能胜过你？你若不算大师，旁人更是不值一提！”
二人交谈间，
一旁始终沉默的火辣女子缓缓抬手，摘下头顶的斗篷。
青丝倾泻而下，眉眼精致绝伦，肌肤莹白如玉，一张面容惊心动魄，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周身瞬间添了几分惊艳气韵。
她看向二人，轻声开口询问：
“柳大哥，你这边一共联络到多少同道了？”
柳随风闻言，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无奈：
“方才那位韩道友是第一位，萍水相逢，人心各异，外来修士个个戒备心极重，无人愿意轻易抱团涉险，想要拉拢人手，难度极大。”
说罢，
他转头看向女子，追问一句：“杨师妹，你们那边可有收获？”
被称作杨师妹的绝美女子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们进展也不算顺利，只说服一位筑基圆满的前辈愿意加入队伍。”
“嗨！”
一旁的俊俏男子立马搭话，语气带着几分酸意，故作吃醋般嘟囔：
“柳大哥你是没看见，那老家伙一双眼睛死死黏在三妹身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摆明了是图谋不轨，哪里是真心抱团出海！”
“今年愿意奔赴双城的修士，实在太少了。”
他语气满是无奈：
“归根结底，还是前些年秦家航线出事的动静太大，死伤惨重，消息虽被强行压制，却早已在本地修士圈子里传开。若非手头有万分紧急的要事，没人愿意冒着性命风险出海，大多都情愿隐忍数年，等换了坐镇修士、航线安稳再动身。”
一旁的俊俏男修与杨姓女子默然点头，深以为然。
柳随风目光望向远方沧海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与迫切：“我若非迫不得已，也绝不会选此时涉险，只是今年蒋前辈放出话来，要破例招收最后一批关门弟子，仅此一次，错过便再无机会，这等天大机缘，我实在不愿错失。”
蒋前辈乃是双城赫赫有名的炼舟大能，一身技艺冠绝一方，多少匠人挤破头都求不到拜师机缘，柳随风苦修炼舟数十年，为的就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