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出发
数个时辰转瞬即逝。
柳随风方才匆匆的身影终于折返而归,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青色玉牌,正是灵舟包厢的通行令牌,上面清晰镌刻着一行纹路。
五层一十三号包厢。
“诸位,侥幸。”
柳随风落定身形,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与庆幸,笑着说道:
“此番航线更换中型灵舟的消息传开,购票修士暴增数倍,包厢席位最为抢手,我也是费了不少口舌,才堪堪抢到这一间。”
“修士越多,海路声势越盛,邪修与妖兽也会多有忌惮,此番行程,只会越发安全。”
唐染墨适时开口,语气谦和:
“辛苦柳道友奔波,不知包厢票价几何?我等共同分摊便是。”
“整套包厢票价五万灵石,我们七人分摊,每人七千灵石即可。”
柳随风如实报出价格。
五万灵石的总价,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绝非小数目,足以掏空大半散修的身家,柳随风自然不会独自承担。
“票价果然上浮不少。”
赵清轩微微颔首,取出七千枚晶莹灵石,递了过去。
这点灵石,
对如今身家数百万的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提。
距离灵舟正式开船还有数日闲暇时光。
众人闲着无事,
索性在凉亭内自发办起一场小型私下交易会,彼此置换修行物资、闲置灵材。
看着一众同辈修士捧着一件件自以为珍稀难得的宝物,争相展示、讨价还价,赵清轩心底只觉得颇为无趣。
这些低阶灵材、普通残宝,在他眼中皆是鸡肋一般的凡物,根本入不了眼。
他懒得过多参与,只是随手拿出几瓶成色尚可的二阶丹药摆置一旁,权当陪众人玩一场过家家,敷衍了事。
……
数日光阴,弹指即过。
待到开船之日临近,众人收拾好各自行囊,齐齐动身,御气腾空,朝着繁忙的空港渡口疾驰而去。
此刻的港口,一派鼎盛繁华之景。
海面上大小灵舟错落排布,往来穿梭,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无数修士腾空而起,人影攒动、灵气冲天,热闹非凡。
众人目光一扫,很快便被港口东侧的一艘巨型宝舟牢牢吸引,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那是一艘长达两百余丈、高数十丈的庞然大物,通体恢弘厚重,远超周遭所有灵舟,舟身流转紫金两色灵光,交相辉映、华贵大气,细密繁复的阵纹遍布船身。
一股沉凝霸道的威压缓缓弥散开来,堪比一尊蛰伏不动的紫府大能,震慑四方。
周遭大大小小的灵舟停泊其旁,如同孩童立于巨人身侧,瞬间显得渺小简陋。
此便是秦家倾尽底蕴打造的唯一一艘中型灵舟,紫宸沧澜舟。
紫宸沧澜舟船头甲板最高处,立着一道白衣飘然的身影。
女子衣袂翻飞、气质清冷,眸光淡漠扫过下方排队的万千修士,眼神沉静如水,不怒自威。
在她的威压震慑之下,
原本喧闹的港口井然有序,所有修士尽数安分排队,无人敢肆意喧哗、肆意插队。
渡口之中,九成以上皆是筑基修士,三五成群、结伴而行,或是孤身独行、神色肃然。
练气修士的数量寥寥无几,极为稀少。
道理浅显易懂。
灵舟船票动辄数千上万灵石,耗费不菲,根本不是寻常练气修士能够承担。
更重要的是,双城海域凶险万分,妖兽横行、邪修肆虐,乱象丛生。
练气修士修为低微、手段匮乏,远赴双城,与送死无异。
当然,也总有少数胆大包天、执念颇深的练气修士,妄图远赴绝境搏一场逆天机缘,若是能在凶险海域中活下来,历经生死磨砺,日后道途必然远超同辈,前途不可限量。
港口人流络绎不绝,
排队登舟的修士绵延数丈。一炷香的等待过后,终于轮到了赵清轩一行人。
柳随风上前一步,姿态恭谨,对着船头白衣女子拱手行礼,随后将包厢通行玉牌递到一旁负责查验的秦家修士手中。
立于船头的白衣女子眉眼清冷,气质疏离,正是此番紫宸沧澜舟的专属护航修士,秦孤月。
“回秦前辈,晚辈只是想去双城游历求学,精进炼舟技艺,待学有所成,便回归故土。”柳随风垂手躬身,应答得恭敬妥当。
赵清轩立在后方,
默默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当年秦家广招炼舟匠人、开设考核之时,秦孤月必然在场,也正是那场考核,柳随风数次失利,错失跻身秦家的机缘,抱憾至今。
秦孤月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祝你学有所成。”
话音落下,她目光偏移,落在一旁静立的唐染墨身上,语气不自觉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熟稔:“唐丫头,你怎的也动身离去?莫非是本地修行不顺心?”
“前辈多虑了。”唐染墨浅浅一笑,从容应答,“晚辈只是去往双城处理一桩私事,数年之后便会归来。”
两人这一番简短对话,让赵清轩心底暗自一动。
筑基与紫府,本是天堑般的境界鸿沟,寻常紫府修士看待筑基修士,大多如同蝼蚁草木,淡漠无视。可秦孤月对唐染墨态度温和、颇有熟络,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倨傲轻视。
不用多想,定然是唐染墨背后另有深厚渊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思绪起落间,已然轮到赵清轩上前。
他压下所有杂念,收敛周身气息,维持着筑基后期的普通模样,微微弯腰拱手:“晚辈见过秦前辈。”
极致精妙的敛息术层层包裹自身,将半步金丹的底蕴彻底隐匿,秦孤月神识扫过,毫无察觉,只当是一名寻常筑基修士,淡淡点头,便移开了目光。
无人受阻,几人依次顺利登舟。
待所有购票修士尽数登船完毕,紫宸沧澜舟正式进入启航准备。
甲板之上,数名秦家修士往来巡查,出声提醒,将依旧逗留在外、闲谈观望的修士尽数劝回各自舱室,清空露天甲板。
“诸位随我来。”
柳随风抬手示意,带着一行人穿过狭长廊道,直奔五层一十三号包厢。
他将通行玉牌贴近房门灵光纹路,嗡的一声轻颤,厚重的木质房门缓缓向内开启。
包厢内部格局开阔,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宽敞精致。中央是一方偌大的公用厅堂,空旷整洁、灵气充裕,厅堂四角各镶嵌着一间独立静室,门户分立、互不干扰,私密性极佳。
“这包厢环境倒是不错,远超寻常灵舟规格。”
蒋落落笑着打量一圈,目光随即落在赵清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轻佻,“韩道友,要不要选我隔壁住着?一路上也好彼此作伴。”
赵清轩对他这副阴柔轻佻的模样全然无感,懒得搭理,径直迈步走向靠窗边的一间静室,随手推开房门:
“我住这间。”
他挑选此处,自有考量。这间静室紧邻灵舟舷窗,视野开阔,一旦途中突发险情、灵舟遇袭,他能第一时间脱身逃离,进退自如。
“呵呵。”
一旁的卢泊远见状,当即阴阳怪气地开口讥讽,“韩道友倒是会挑位置,也是,在场就你实力最弱,提前选好退路,确实稳妥。”
对于他的挑衅,赵清轩全然置之不理,神色毫无波澜。
就在此时,唐染墨缓步上前,默然选了赵清轩隔壁的静室,安静伫立,无形中避开了卢泊远的纠缠。
卢泊远见状,脸色微僵,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憋了回去,再不敢多言。
余下几人也各自挑选妥当,纷纷进入专属静室,闭合房门。
修士赶路,本就与凡人截然不同,无酒肉欢聚、无闲谈嬉闹,短短数十天航程,对修行之人不过弹指一瞬,闭关打坐、打磨修为,便是最好的消遣。
赵清轩踏入静室,反手关门,布下一层简易隔音禁制。
他没有急于修行,而是取出一叠制式阵旗,指尖灵力流转,手法娴熟,飞快在房间四角、门窗缝隙布设出一层隐晦的防护迷阵。
阵法简易精妙,不张扬、不耗力,却能隔绝探查、隐匿气息,足以护住他闭关动静,避免被旁人窥探。
布好阵法,确认周遭安稳无虞,赵清轩方才盘膝落座,准备静心修行。
可他尚未彻底入定,一道凌厉却从容的光影骤然破空而来,不闪不避,径直冲入灵舟顶层廊道,全程未向值守的秦孤月半句报备,霸道至极。
整个空港城内,敢这般无视秦家规矩、擅闯灵舟顶层的,除却元阳阁阁主苏子煜,再无他人。
时间缓缓流逝,片刻之后,整艘紫宸沧澜舟微微一震,底层阵纹尽数亮起,磅礴灵力托举巨舟缓缓升空,破开海风,正式踏上奔赴双城的跨海航程。
赵清轩骤然睁眼,神识悄然铺开,如同潮水般顺着船体纹路缓缓蔓延,细致探查整艘灵舟的人员布局与修为气息。
舟上修士足足数百人之多,绝大多数都是筑基层级,炼气修士仅有二十余人,皆是胆大心细、妄图跨海搏机缘的历练者。
而紫府层级的顶尖修士,除却刻意隐匿修为的他之外,仅有两人。
一位是护航的秦孤月,另一位,便是刚刚登舟的苏子煜。
赵清轩神识扫遍全场,始终没有感知到秦家假丹修士的气息,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想来秦家此番更换中型灵舟,防御力、续航力、护阵威力大幅提升,再加上苏子煜这位外来紫府修士助阵,两方力量叠加,秦家便觉得护航战力充足,足以应对海路凶险,便没有再派遣假丹老祖坐镇。
秦家的算盘打得极为精妙。
寻常跨海航程,遇袭概率不足一成。若非刻意招惹顶尖邪修势力、被人针对性截杀,邪修团伙极少会死死盯着秦家灵舟劫掠。以中型灵舟的防御,搭配两位紫府修士坐镇,已然足够稳妥。
确认舟上并无金丹、假丹层级的恐怖存在坐镇,赵清轩心底彻底放下顾忌,行事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
他的神识愈发舒展,甚至穿透灵舟表层的防护禁制,径直朝着最顶层的专属包厢延伸而去。
此刻的他,乃是整艘灵舟之上的第一战力。若是不顾一切骤然发难,船上数百修士,无人能够逃脱。
灵舟顶层仅有两间至尊包厢,私密至极、禁制重重。
其中一间布置雅致、灵气氤氲的房间内,两道清丽身影相对而坐,正是秦孤月与苏子煜。
二人皆是紫府初期修为,神魂底蕴虽算不俗,但与赵清轩这等半步金丹的顶尖神魂相比,依旧天差地别。
赵清轩的神识凝练至极、隐晦无比,静静悬浮在房间角落,默默倾听二人交谈。只要他不刻意催动神魂威压、不主动惊扰,两名紫府修士根本无从察觉半分异常。
沉默片刻,秦孤月率先开口,打破房间静谧,语气带着几分审慎:“苏阁主临行前曾言,你私下联络了另一方势力,此番同路护航。如今灵舟已然启航,不知你那位助阵道友,究竟是何方高人?”
苏子煜闻言,淡淡一笑,神色从容,缓缓答道:“这片近海疆域,除却底蕴深厚的秦家之外,唯有华青宗有实力独立开辟双城航线,承接跨海护航之事。我所联络之人,自然便是华青宗的紫府修士。”
“果然与我猜测的一般,不愧是苏阁主,思虑周全。”
听闻苏子煜道出护航之人出自华青宗,秦孤月淡淡一笑,神色了然。
而隐匿在侧的赵清轩,神识捕捉到“华青宗”三字时,心神微顿,眉峰悄然一挑。
这绝非籍籍无名的三流小宗门。
北疆西部疆域广袤,势力林立,但若论顶尖梯队,永远绕不开两大巨头,
秦家与华青宗。
华青宗底蕴雄浑、战力强横,整体实力丝毫不逊色于秦家,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
宗门之内更是藏有一尊绝顶强者,乃是灵体天成的紫府圆满大修,一身神通浩瀚霸道,底蕴深厚,传闻战力丝毫不在秦家老祖之下。
只是两宗同域共存,利益纠缠、地盘冲突不断,历来关系紧绷、隔阂极深,早年更是因为疆域资源之争,数次爆发大规模宗门大战,死伤无数,积怨已久。
后来还是元阳宗亲自出面居中调解,强势施压,才逼得两宗罢兵休战,维持下如今表面平和、暗中较劲的制衡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