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恩怨
世人皆知,
天地分为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另有雷、风、冰等变异异属性。
低阶修士眼中,
天地灵气仅仅是供人打坐修炼、淬炼灵力的资源。
可唯有修为越高、接触大道越深者方才知晓,所谓天地灵气,本质便是天地规则的具象化体现,蕴藏着世间最本源的大道真谛。
灵源树,四阶珍稀灵木,与寻常高阶灵木截然不同。
天地间绝大多数灵木,皆是扎根聚灵、岁岁长青,寿命悠长,可历经千载万载而不衰。
唯独灵源树最为特殊,天生寿元短促,自破土而生到枯萎寂灭,全程不足百年。
而它这一生的存续,似乎只为结出一枚果实。
灵源树生长过程中,不会疯狂囤积灵力,反而专一吸纳天地灵气中最为稀薄、最难以捕捉的本源规则之力,日夜凝练,尽数灌注果体,待第一枚灵源果成型之日,便是它耗尽一身生机、本源枯竭枯萎之时。
以百年寿元换一枚硕果,堪称真正的以命结果。
也正因母体树身倾尽所有本源温养庇护,灵源果的留存时限极为悠长,历经岁月洗礼而不腐、不散、不失效。这也就造就了修仙界一桩极为诡异的常见景象,世人往往能寻得完好无损的灵源果,却从未见过存活的灵源古树。
除此之外,
灵源果还有一大特质,便是极致内敛。
褪去母体、脱离灵木滋养后,它便不再显露半点异象,外表朴素普通,和寻常顽石杂果别无二致。若无顶尖神魂细细探查、对照秘典辨识,哪怕低阶修士侥幸拾取,也只会当成寻常杂物随意丢弃、低价变卖,白白错失逆天机缘。
苏子煜这一枚木属性灵源果,想来便是这般捡漏所得。
灵源果的真正价值,早已被高阶修士公认。
此果最核心妙用,便是净化经脉、涤荡丹田。
修士长年累月修行,吸纳驳杂灵气、淬炼功法神通,体内难免残留各类细微杂质、功法淤气,日积月累,桎梏境界、阻碍突破。寻常天材地宝只能滋养灵力,却难以彻底根除这些隐秘杂质。
唯独灵源果,至纯至净,自带本源规则之力,可层层梳理经脉、涤荡丹田,将沉淀多年的修行杂质尽数清除,更进一步推动灵力升华凝练,夯实道基。
更难得的是,此物包容性极强,无境界门槛,从练气初阶的入门修士,到化神大能的顶尖层级,皆可服用,且全无副作用。
算得上一枚不折不扣的逆天万能灵果。
摸清所有底细,赵清轩缓缓收回那缕潜伏窥探的神魂,神色淡然,心底毫无波澜。
灵源果固然珍贵,妙用无穷,但对如今的他而言,着实用处有限。
他身怀太极图空间,常年熔炼高阶灵材、提纯极致灵力,自身经脉丹田早已被反复涤荡淬炼,纯净度远超同阶修士,几乎无半分杂质留存。
这枚灵果的核心功效,对他而言形同鸡肋。
为了一件对自己增益不大的宝物,去贸然得罪元阳宗、招惹苏子煜这等顶尖修士,实属得不偿失。
念头落定,赵清轩彻底压下心中的贪念,静心闭关,不再关注顶层包厢的动静。
……
接下来的半个月航程,平淡无波。
柳随风依旧想着维系队内关系,数次主动前来邀约赵清轩,一同闲谈、交流修行心得,或是结伴在灵舟各处散心。
但每一次,都被赵清轩平静婉拒。
次数一多,柳随风也渐渐摸清了他的性子。这位化名韩道的道友,生性孤僻、不喜热闹,偏爱独来独往,便不再上门打扰,默默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久而久之,赵清轩彻底游离在小队边缘。
队内其余几人彼此熟络、说笑闲谈,唯独他常年闭门静修,独来独往。加之展露的筑基后期修为,在一众筑基圆满、半步紫府的队友中并不起眼,自然而然被众人下意识边缘化。
对此,赵清轩毫不在意,乐得清净。
倒是队内的人际关系,悄然发生了一桩让他颇为惊异的变化。
此前轻薄油腻、屡屡骚扰杨铁兰的卢泊远,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竟悄然缓和了与杨铁兰的关系,两人相处不再尴尬疏离,甚至偶尔还会彼此搭话、协同值守,相处颇为融洽。
赵清轩心生好奇,便借着神识探查的间隙,略微打探,很快便知晓了其中隐秘。
原来早在数日之前,
灵舟停靠一处沿海坊市之时,几人曾短暂上岸补给。
当地一位筑基修士偶然撞见杨铁兰,见她容貌清丽、气质绝佳,又见几人是外来散修,无依无靠,顿时心生歹念,想要强行将杨铁兰掳走,纳为道侣。
此人背后家族乃是当地地头蛇,虽说无紫府大能坐镇,却坐拥十几位筑基修士,势力盘踞一方,在本地颇为横行霸道。
杨铁兰性子刚烈,断然不从,双方瞬间拔剑对峙,大打出手。
那领头修士仅有筑基初期修为,战力平庸,数个照面便被柳随风几人联手斩杀。
可修仙界从来都是斩草必除、杀小必防老。
此人身死的消息很快传回家族,整个家族瞬间震怒,近乎倾巢而出,十几位筑基修士联袂拦截,欲要为族人报仇,截杀柳随风一行人。
只是这家族之人万万没有料到,这看似普通的外来小队,战力竟如此强横。
柳随风、刘景辞、卢泊远皆是筑基圆满,唐染墨更是半步紫府的顶尖战力,纵使对方人数占优,层层围堵,依旧被几人死死压制。
一场血战落幕,对方家族十几位筑基修士尽数陨落,无一生还。
但这场斗法,打得并不轻松。
对方依仗地利、拼死搏杀,悍不畏死,杨铁兰在混战中险些陨落当场。
危急关头,是素来轻佻的卢泊远,毫不犹豫动用了自身压箱底的保命底牌,拼死救下她一命,方才让她死里逃生。
一场生死大难,一次舍命相救,彻底消融了两人此前的所有隔阂与尴尬。
知晓前因后果,赵清轩微微摇头,淡笑一声。
“生死危机,果然是拉近人情、破冰关系最好的催化剂。”
寻常客套寒暄、小恩小惠,难以撼动人心,唯有生死之间的倾力相助,方能彻底改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
数日时光转瞬即逝。
这一日,赵清轩正端坐静室之中,潜心打磨修为,稳固自身道基。
倏然之间,他心神微动,神识骤然穿透舱室,望向远方海面,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十几息的功夫,海平面尽头,一艘通体深紫的小型灵舟破空而来。
那灵舟看似速度平缓,不疾不徐,实则遁速极快,转瞬之间便划破茫茫海域,逼近秦家的巨型沧澜舟。
异样的破空动静,瞬间惊动了整艘灵舟上的所有修士。
原本安静休憩、打坐的众人纷纷惊醒,柳随风、刘景辞、卢泊远一行人神色骤变,心中警铃大作。
尚未抵达双城海域,中途突兀遭遇陌生灵舟拦截,这般情形,十有八九是遇上了海上劫修!
几人不敢怠慢,纷纷推开舱门,快步走到窗边,凝神望向海面驶来的紫色灵舟,神色紧绷。
那是一艘制式小巧的小型灵舟,舟身凝练肃杀,隐隐可见十几道挺拔身影伫立甲板之上,气息凛冽,杀机暗藏。
看着对方蓄势待发的模样,舟上所有修士心中,同时升起同一个念头。
他们,
遇上打劫了。
紫色灵舟飞速逼近,甲板上十几道身影气息凛冽,隐隐透着杀伐之气,整艘沧澜舟上的修士皆是心头一紧,人人面色紧绷,暗自握紧了手中法器。
未知敌舟突然靠拢,任谁都会心生戒备,一时间船舱内外气氛凝重,暗流涌动。
就在众人人心惶惶、以为海劫将至之际,一道清冷淡然的女声骤然响彻整艘灵舟,穿透所有纷乱心绪,稳稳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道友无需惊慌,此乃华青宗同道,专程赶来汇合,与我等一同奔赴双城。”
出声之人,
正是护航的秦孤月。
话音落下,舟上紧绷的气氛瞬间一松,压在众人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所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柳随风长舒一口气,
脸上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喜,轻声感慨道:
“原来是华青宗的同道,如此一来,两艘灵舟并肩同行,海路声势大涨,寻常邪修定然不敢轻易来犯,我们这一路怕是安稳多了。”
此番跨海之行,最凶险的便是海域之中神出鬼没的邪修盗匪。如今多了一方顶尖宗门的战力加持,危机确实锐减大半。
一旁的蒋落落眉眼带笑,接过话头慢悠悠说道:“看来秦家是真的吸取了上次护航失利的教训,特意放下身段,联络其他势力联手护航,稳妥了不少。”
“说到底还是为了挽回声誉。”卢泊远适时开口,语气笃定,“上次护航翻车、流言四起,秦家脸面折损不少。修仙宗门,声望最重,此番联动护航,便是想要稳住口碑,重塑威名。”
众人心中皆豁然开朗。
华青宗与秦家同级齐名,此番联手同行,意味着队伍中再多一位紫府层级的顶尖修士坐镇。
对于他们这些跨海修士而言,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心中忌惮尽数消散,反倒多了几分底气。
唯独一旁静立的唐染墨,黛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虑,轻声开口:
“秦家与华青宗素来疆域对立、积怨颇深,常年暗中较劲,甚至数次爆发纷争,为何此番会愿意联手同行?”
一语落地,周遭几人皆是微微一怔。
众人只顾着欣喜战力大增,倒是忽略了两宗世代不和的旧怨,这突如其来的合作,的确透着几分反常。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骤然从侧面响起,打断了众人的闲谈。
“唐道友,还请管好你的灵兽,莫要挡在门前,妨碍旁人。”
唐染墨闻声转头,微微一愣。
不知何时,素来孤僻、常年闭门不出的赵清轩,已然推开房门站在廊下。他依旧是那副普通黑脸大汉的模样,神色平淡,目光落在自己门前。
只见一头体型小巧的水系灵兽,正盘踞在赵清轩房门口,探头探脑,隐隐透着戒备之意,恰好堵住了房门通路。
唐染墨瞬间反应过来,连忙面露歉意,拱手致歉:“韩道友抱歉,是我疏忽了。”
她抬手轻挥,一道柔和灵力拂出,将那头灵兽轻声唤回身旁。
这头水系灵兽是她两日之前方才驯服收服的,灵性尚可,却尚未彻底驯化听话。这些时日赵清轩一直闭门闭关,从未出门,灵兽从未见过他,陌生感极重,故而自主守在门边,对赵清轩生出了极强的戒备与敌意。
一场小小的插曲,让气氛稍稍凝滞。
卢泊远见状,当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嘲讽:“不过是一头一阶小妖兽而已,性情温顺,还能伤得了筑基后期的韩道友?未免也太过谨慎小气了。”
赵清轩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无波,随口解释一句:“无碍,在下素来不喜妖兽近身。”
话语简单,没有多余辩解,说完便静静立在门边,神色淡然,不再理会旁人,目光转而望向外侧靠拢的紫色灵舟。
……
此刻两舟已然临近,
一道清冷傲慢的女声,陡然从紫色灵舟甲板上传来,直抵沧澜舟:“秦孤月,你们倒是好慢,足足晚了约定时辰许久,何故拖沓?”
话音未落,
一道曼妙身影凭空踏空而出,立在两舟之间的虚空之上。
女子赤着双足,衣裙随风轻舞,身姿曼妙动人,双眼却紧紧闭合,不见眸光,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感。
秦孤月身形一晃,瞬间掠至船头,对着来人微微拱手,态度谦和:“韦道友见谅,路上偶遇些许意外,耽误了行程,并非有意拖沓。”
“哦?”
虚空中的少女发出一声冷淡嗤笑,语气满是讥讽,“你们秦家修士的本事未见得多高,找借口的能耐倒是炉火纯青。”
话音落下,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通体鎏金的瞳孔,璀璨夺目,却死寂空洞,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采与灵动,冰冷得让人心头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