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算计
就在众人以为这妖兽已经被镇压的时候。
被困住的妖兽身躯居然干瘪了下去，没过多久直接虚化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提醒庞大的妖兽直接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看不见其踪迹！
“替身神通？”
程易之眸光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意外之色，轻声呢喃：“倒是精进不少，竟悟出这般遁逃手段。”
他感应一番，
很快捕捉到远方虚空残留的微弱妖息，
身形一晃，
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朝着妖息逃窜的方向瞬息追去。
高空威压散去，天地恢复清明，但甲板上的众人依旧心有余悸，不敢有半分松懈。
“秦道友，立刻驾舟，全速离开此地！”
赵轩神色凝重。
金丹大能斗法，天地倾覆，余波足以撕碎万物。
他们这群紫府、筑基修士滞留此地，纯属找死，多待一秒便多一分凶险。
可苏子煜却微微迟疑，开口劝阻：
“赵道友，双头青乌已然遁逃，程门主随后大概率会折返此地，询问前因后果，我们此刻贸然离去，会不会太过失礼，徒惹麻烦？”
秦孤月闻言也微微颔首，面露顾虑：
“苏阁主所言有理，顶尖大能行事，最忌小辈无礼，贸然离去，恐招致不快。”
二人话音刚落，一旁的韦观便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们二人想什么？那双头青乌遁术超凡，瞬息便能逃出数十万里，程门主追击而去，十天半月未必能归，我们难道要在这里傻傻干等？”
“更何况金丹修士战场余波无匹，稍有不慎，我们便会被隔空波及，尸骨无存！”
赵轩见状，直接厉声怒斥：“你们两个是脑子糊涂了？！”
“金丹层级的斗法余波，随便一缕都能碾杀我们所有人！敢留在大能战场观望滞留，你们是真的活腻了！还顾得上所谓的礼节颜面？性命在前，那些虚礼一文不值！”
直白严厉的呵斥瞬间点醒二人。
秦孤月浑身一冷，后背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摒弃所有顾虑，再不敢迟疑。
苏子煜也心头一凛，彻底回过神来。
脸面虚礼再贵重，也不及自身性命分毫，留在金丹大能的斗法之地，无异于以身饲虎，太过愚蠢。
秦孤月再不犹豫，全力催动灵舟法阵，海量灵力灌注其中，灵舟破空而起，全速远离这片刚刚经历生死大战的海域。
“走！立刻走！”
残破的灵舟划破长空，一路疾掠。
秦孤月拼尽全力催动法阵，带着众人亡命奔逃，足足飞出数千里海域，才渐渐放缓速度。
并非众人不想逃得更远更彻底，而是这艘本就受损的灵舟，历经先前灵宝威压震荡，法阵纹路多处崩裂，灵力回路紊乱，已然撑不住极致高速。
嗡鸣的舟身缓缓平稳，狂风骤停。
“应该……安全了。”
秦孤月浑身一软，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脱力，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身为堂堂紫府修士，修为高深、心境稳固，早已历经无数风浪，此刻却像个力竭的凡人，满身虚汗、气息虚浮，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在场无人有资格嘲笑她。
方才那一役，众人皆是一只脚踏进鬼门关，距离身死道消仅有一线之隔。
那种直面金丹妖尊，无力反抗的绝望压迫，至今还萦绕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甲板上一片死寂，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良久，
赵轩望着茫茫海面，轻声发出一声感慨，语气满是唏嘘：“世事无常，修行之路，越是变强，反而越是凶险。”
昔日未筑基时，
他以为练气便是大道，筑基之后，又以为紫府便可纵横一方。
如今踏入半步金丹，真正站在了北疆修士的顶层行列，才彻底看清修仙界的残酷。
紫府修为，在寻常海域、寻常势力眼中，已是顶尖大能，足以横行一方，可在金丹层级的恐怖存在面前，依旧是蝼蚁，依旧不堪一击。
修仙界从来不是越强越安全，而是修为越高，接触的层面越高，面临的凶险便越可怖。
若是终生困于练气、筑基，一辈子偏安一隅，反倒无缘见识金丹杀伐，能安稳度过一生。
“今日能活下来，全是侥幸。”赵轩缓缓开口。
无人反驳。
若非唐染墨身上那枚封存大能灵力的青铜项链，那道转瞬即逝的琴女虚影挡住绝杀，他们根本撑不到绝峰门门主程易之赶来，早已尽数葬身妖尊灵宝之下。
沉寂片刻，
韦观皱着眉头，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双头青乌千年以来始终是人族护道妖兽，镇守绝峰门，庇护北疆人族，向来与我等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为何突然失控，大肆屠戮同族？”
此事太过诡异，全然颠覆了北疆千年以来的认知。
苏子煜调息片刻，稳住心神，缓缓开口：“方才程门主有言，它是病了，想来是修行出了岔子，心智错乱，才会癫狂屠人。”
“金丹妖兽也会生病？”韦观摇了摇头，满眼不信，“修行至金丹境界，血肉灵力圆满，道体稳固，早已超脱凡俗病痛桎梏，此事绝不可能这般简单，背后定然藏着更深的隐秘。”
说到此处，他眼神一凝，语气郑重：
“不过我等最好不要深究，修仙界最忌窥探隐秘，知道的越多，祸患越大，此事牵扯绝峰门与金丹妖尊，远非我等能够触碰，装傻保命，才是上策。”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点头。
韦观所言不假，层级差距摆在眼前，太过好奇，只会引火烧身。
赵轩没有参与几人的议论，目光始终落在角落昏死的唐染墨身上，神色凝重。
少女静静蜷缩在甲板角落，面色惨白如雪，气息微弱飘忽，七窍残留的血迹尚未干涸，状态极差，生机岌岌可危。
方才脱险之后，众人也曾尝试探查她的伤势，想要出手救治。
可诡异的是，她的识海被一层无形无形的神秘壁垒牢牢锁住，外人神念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查不出症结，便无从下手医治，众人纵然身怀修为，也只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她昏迷不醒。
赵轩眸光流转，扫过在场众人，语气严肃：“诸位，此事我们必须重视。”
“唐染墨身后，必然站着一位实打实的金丹大能，方才那道琴女虚影消散之前，曾深深看了这丫头一眼，那等层级的存在，神识贯通天地，最后的画面必然已然传回真身。”
“日后那位金丹前辈若是追查而来，问及今日之事，我无法保证诸位能否安然无恙。”
“所以眼下，我们必须全力保住唐染墨的性命。”
唐染墨的危机，根源本是他强行将其带来而起，可他绝不会当众承认，反而要将这份干系分摊到所有人身上。
此话一出，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凛，面面相觑。
一位金丹大能的怒火，绝非他们这群紫府修士能够承受。
哪怕只是一丝迁怒，便足以让他们身死道消。
一时间，
所有人都彻底收起了侥幸心理。
苏子煜沉吟片刻，咬牙开口：“我身上有一枚养神丹，乃是顶级神魂丹药，足以稳住她溃散的识海、保住性命。”
她随即补充道：
“只是此丹并非我所有，是一位大能寄存在我处坊市寄卖的至宝，价值将近百万灵石，这笔代价太过高昂，我一人实在承担不起。”
百万灵石，对紫府修士而言亦是一笔巨款，绝非随意能够拿出。
“我出了。”
赵轩没有半分迟疑，抬手直接抛出一枚储物戒。
“此戒之内，灵石数量刚好百万，足以兑换这枚养神丹。”
说话间，
他抬手取出一件小巧的留影法器，灵光一闪，将眼前画面尽数记录下来。
众人见状皆是面露好奇，不解他这般举动何意。
赵轩神色坦然，淡淡解释：“我行事素来喜欢留下痕迹，白纸黑字、影像为证，免得日后滋生无端纠纷，徒惹口舌祸患。”
众人闻言，
嘴角皆是微微抽搐。
苏子煜回过神，连忙开口阻拦：
“此番是唐丫头拼死救了我等性命，大恩在前岂敢让赵道友一人承担所有代价？这笔灵石我自愿分摊一部分。”
秦孤月也连忙应声：“秦某也分摊一份，若非唐丫头底牌兜底，我早已葬身妖口，若是独自让赵道友破费，我心中实在难安。”
一旁的韦观虽虽然没有开口，但也表示自己愿意分摊一部分的灵石。
几人皆是老狐狸，心思通透至极。
灵石虽贵，
可终究是身外之物。
若是因此得罪一位神秘金丹大能，那才是真正的血亏。
赵轩见状，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诸位执意如此，那我便不与大家争抢了。”
他面上笑意温和，心底却暗自冷笑。
这群老家伙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精于算计，半点亏都不肯吃。
灵石分摊的事宜敲定妥当，
几人皆是心思缜密之辈，深知口头约定终究虚无，难保日后变卦。
苏子煜、秦孤月、韦观三人，纷纷取出随身的留影法器，灵光一闪，将此刻众人商议分摊的画面尽数记录在册，留存凭证。
看着三人警惕的模样，赵轩心底暗自感慨。
修仙界的境界差距，越到大境界，便越是悬殊残酷。
筑基修士机缘足够、手段百出，对上寻常紫府修士，尚且有一线遁逃、翻盘的机会。
可紫府修士直面金丹大能，便如同蝼蚁撼树，几乎没有半点反抗余力，生死皆在他人一念之间。
在场几人皆是实打实的紫府修士，算得上一方强者，平日里坐镇一方、受人敬重，此刻却只因一位未曾谋面的金丹大能，个个谨小慎微、步步提防，不敢有半分疏漏。
足以见得，
金丹层级的威慑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
一念至此，
赵轩心中变强的执念愈发坚定。
修行问道，
所求从来不止长生久视、超脱轮回。
更有登临巅峰的无上权柄，能让万灵俯首、众生敬畏，抬手便可定人生死，立身便可俯瞰诸天。
唯有实力足够强横，
方能挣脱一切桎梏，不被他人拿捏命运。
收敛纷乱心绪，众人目光齐齐聚焦在苏子煜手中的丹药之上。
那是一枚品相极致的三阶极品养神丹，丹体圆润饱满，通体萦绕淡淡莹白灵光，药香醇厚绵长，丝丝缕缕钻入口鼻，沁人心脾。
甲板上众人眼底纷纷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
三阶极品丹药本就炼制极难，耗费无数珍稀灵药与心力，市面上有价无市，寻常修士穷尽一生机缘都未必能得一枚。
尤其这养神丹专攻神魂损伤，修士修行、斗法、渡劫，最惧神魂受损，一旦留下隐患，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道基崩坏。
有此丹傍身，
便多了一条逆天保命之路，价值无可估量。
相较于众人的心神躁动、艳羡不已，赵轩反倒异常淡定平静。
他体内太极图自成一方秘境空间，自带神魂修复、滋养本源的奇效，论功效，远比这枚三阶养神丹玄妙强横得多。
这般丹药，
于旁人是绝世珍宝，于他而言，却并无太多吸引力。
苏子煜没有迟疑，指尖捏着丹药，轻轻俯身，小心翼翼送入唐染墨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醇厚药力瞬间化作一道道温润暖流，顺着咽喉沉入经脉，流转四肢百骸，最终尽数汇聚于受损的识海之中。
不过片刻，
唐染墨那惨白如纸的脸颊，便缓缓透出一丝血色，微弱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原本岌岌可危的生机，彻底被稳稳稳住。
只是她依旧双目紧闭，深陷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
“药力需要时辰慢慢渗透识海、修复神魂，约莫数个时辰方能彻底起效。”
苏子煜起身，神色郑重，主动开口：“这段时间由我来为她护法，杜绝一切惊扰，保她安稳疗伤。”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没有半点异议。
秦孤月见状，转身移步，前去清点船上剩余修士的伤亡情况，查验众人伤势。
片刻之后，
她快步折返而归，脸色难看至极，眉宇间压着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