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不是审讯
黑齿冷笑一声,视线落在米勒胸前的警徽上:
“老查克还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找过他。”
“我把他杀了,你们倒是查得比谁都快。”
他轻薄的语气,仿佛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你们清楚我的目标是谁,也该知道是谁雇的我。”
“既然你已经抓到了我,却又坐在这里跟我谈查克的事……看来你们是动不了贝勒斯,是吧。”
米勒的表情微微一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翻过一页记录纸,笔尖在「贝勒斯」这个名字的位置点了点:
“我们有你供述的渠道。”
“是吗?我不记得我有供述过任何东西。”
黑齿的目光转回到桌面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
“那你现在就在供述。”
米勒把钢笔帽拧开又拧上,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你刚才提到了贝勒斯的名字,我们之前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说出来的。”
黑齿只留一声冷笑,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铁铐,没有再说话。
米勒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道:
“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谈谈减刑的可能性。”
“二级谋杀和一级谋杀,刑期差着二十年。”
黑齿对审讯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背着的几条罪状,不是靠几句供述就能一笔勾销的。
既然已经被抓了,那么在牢里关上50年,还是100年,对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死刑。
但他背后还有积攒下来的底蕴,有些人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死。
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黑齿,米勒冷哼一声,知道劝说无用,做完笔录之后便转身离去。
厚重的铁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审讯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墙壁是浇筑的水泥,隔音极好,连外面走廊的脚步声都听不太清。
走廊的另一头,米勒推开资料室的门。
里面光线偏暗,只开了一盏桌灯。
米勒看到副检察长正坐在桌后翻一份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桌对面坐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领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胸针的图案是俄克拉荷马州州徽。
“他开口了?”
副检察长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待,手指还夹着一页卷宗纸。
“他提了贝勒斯的名字,但没说更多。”
米勒在桌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足够聪明,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清楚贝勒斯大概率会保他,毕竟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副检察长看了穿大衣的男人一眼,目光里带着询问。
大衣男人从口袋里翻出香烟,打火机“咔”地一声燃起蓝色火苗,烟雾缓缓升腾:
“贝勒斯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年的竞选捐款提前到账了,比去年多了两倍。”
“州议会那边的拨款刚被砍掉三成,我们如果现在动他,明年三月的初选经费从哪儿来?”
副检察长眉头微微一皱,手指在卷宗封面上轻轻敲着,节奏有些杂乱:
“那证人的证词……”
米勒接过话头:
“他还没正式录口供,但如果他录了,内容肯定会指向贝勒斯。”
“黑齿这种人做事有条理,不可能不保留后手。”
“中间人的联络方式,银行转账记录和邮件,都是他们这行的职业习惯。”
“他真要供出来,贝勒斯的洗钱和买凶两条罪都能坐实。”
“干嘛要去坐实它?”
大衣男人听后不屑一笑。
他把那根只抽了一半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动作很慢,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蒂:
“听我说,朋友们,这事情不重要,别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副检察长抬起头,看着大衣男人,似乎已经看出了对方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案子到黑齿为止,不必再挖他后面的那些勾当。”
大衣男人用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他的罪名够重了,杀人、纵火、谋杀未遂,就算不供出贝勒斯,这辈子也别想出监狱。”
“我们为什么要让一条关在笼子里的狗,把主人的事抖出来?”
“最后闹得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他又从口袋里摸了根烟抽上,然后补充道:
“对检方来说,让他闭嘴的好处比让他开口多得多。”
“就算他开了口,我们也查不动贝勒斯的账,他的钱都走了离岸账户,有专业的律师团队盯着。”
“州长办公室那边已经打过招呼,让咱们稳妥处理,查到最后,指不定会牵扯出多少自己人。”
“所以我才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你们应该不想给自己再找些麻烦吧?”
听了大衣男人的话,副检察长若有所思。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随后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卷宗封面上写下一行字,然后把卷宗推到桌子中央:
“那黑齿的口供记录怎么做?”
米勒想了想,说:
“做一份简化的,把涉及第三方的部分全部删掉,法院那边只需要这些就能定他的罪,证据链完整。”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大衣男人笑着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下摆,其实上面并没有灰尘:
“这件事不要留任何文字记录,只在我们三个人之间流转。”
“县警局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他们会配合修改相关笔录。”
门关上了,资料室里只剩下米勒和副检察长两个人。
副检察长把那份卷宗重新打开,在「证人陈述」一栏写下:
“仅限本案当事人供述,无第三方指向。”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他把卷宗合上,推给米勒:
“去找黑齿,让他签字,签了字,这事就彻底了了。”
这看起来并不是一场审判,只是权力网络对正义的一场心照不宣的勾兑。
米勒并不觉得这样做失德,因为他们背后有一套完整的利益闭环在起作用。
从贝勒斯的献金,到州议会的拨款拿捏,三人坐在资料室里,讨论的从来不是真相与罪责,而是派系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