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谁说尸体不会说话？
赵默视线重又落回白板，在照片间来回巡梭。
这一看，就是一个多小时。
“墨子，吃饭了。”唐兴宏扯了扯赵默的手臂。
赵默回过神，瞥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沉，落日最后的余晖在高楼间映出一抹血红，正在渐渐隐去。
他抬腕看表，下午17点多了，办公室里空旷安静，只剩他和唐兴宏两人。
唐兴宏把食堂拿来的饭盒铺在会议桌一角，搬过来两把椅子。
唐兴宏递给赵默一双竹筷：“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接着干。”
赵默接过筷子，拆掉塑料包装，拿起饭盒，扒拉着饭菜往嘴里送。
“我刚又翻看了一遍卷宗。三起案子都发生在雨夜，现场痕迹被雨水破坏，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唐兴宏嘴里塞满了饭菜，鼓着腮帮子瓮声瓮气说。
“唉，三名被害者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身上的财物都被抢走，除此之外，死者之间找不到什么密切的关联。”
“不但死者之间没有关联，似乎凶手和死者之间也互不相识，没有社会关系的交集，是典型的抢劫杀人案。”唐兴宏唉声叹气道，“这种陌生人之间的犯案，最难破。”
赵默没有说话，起身去墙边的净水器处倒了杯温水，顺带又扫了一圈办公室，确定没有其他人。
他拿着水杯走回桌边，把水杯放到桌上，拖过椅子坐到唐兴宏身边。
唐兴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想起白天他在解剖室提出摸尸体的建议，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似是担心赵默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接触这个案子后，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抢劫案件中，凶手的目的是抢劫，而不是杀人。”赵默凑到唐兴宏跟前，轻声道，“但4.12案中，三起案件被害者都死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丧心病狂呗！”唐兴宏不以为然道，“在警校你又不是没学过案例，有些反社会人格的罪犯，不把人当人，把人当动物看，他们下手往往非常凶狠，不留余地。”
“即便如你所说，凶手是反社会人格。但抢劫抢的是财，现在人大多都用手机支付，谁身上还带钱？”赵默继续说出他的又一个疑惑。
“第一个死者从事钟点工工作的覃秀英，当天雇主不是发了3000多元工资给她。”唐兴宏瞪了赵默一眼，似是觉得他看卷宗不仔细，“这不是钱，难道是废纸呐？”
“凶手怎么知道覃秀英身上当天带了3000多元。”赵默盯着唐兴宏的眼睛，缓缓说道。
“啊……”唐兴宏哑口无言，“这……这……”
“要么是凶手运气好，要么是凶手认识覃秀英，知道她今天会拿到工资。”赵默如剥洋葱般，一层一层剥开案件杂乱的外皮，“覃秀英在滨海市的社会关系，除了她做钟点工的雇主、职业介绍所的人和她的同租人，就没有其他熟人了。”
“但……这些人专案组在前期都捋过一遍，没有发现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唐兴宏回忆看过的卷宗，接口道。
“我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凶手根本就不是冲着抢劫去的……”赵默一字一句道，“凶手的目的不是劫财，而是杀人呢？”
赵默盯着唐兴宏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安静。
“那三名死者身上的财物和首饰都不见了，怎么解释呢？”唐兴宏想了会，觉得赵默的假设不合理。
“三名死者的手机都被凶手丢弃在现场附近，说明凶手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做事小心。”赵默没有直接回答唐兴宏的疑问，而是分析这起案件中不合理的细节，“五个月，三起案子，发生在相邻方圆几公里范围内，你觉得这是一个谨慎的人会干的事？”
“他不担心警方的布控和排查？”
“一个谨小慎微的抢劫犯，难道不应该在一次作案后就换一个作案地点？”
“凶手丢弃死者的手机并选择下雨天作案，这种小心谨慎的作案风格，和他在短时间、小范围、多次犯案的表现，你不觉得两者之间很冲突吗？”
“三个案发地点，都是地处偏僻的城郊地区，居民收入相对较低，并不是一个理想的犯案地点。凶手为什么总盯着这个地方抢劫呢？”
“除了第一起案件，第二、第三起案件死者身上都没有带大额现金，凶手能抢到多少财物?”赵默的发问一个接一个，把心中的疑惑逐渐抛出。
“我觉得，三名死者身上的财物被拿走，很可能是凶手布下的一个幌子。”
唐兴宏内心有些动摇，赵默的话不无道理。
但他还是觉得仅凭这点怀疑，就认定专案组抢劫杀人的侦查方向有问题还为时过早。
“三个死者之间没有交集，凶手杀人图啥？图开心吗？”唐兴宏的话，戳中了赵默假设最大的漏洞。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
赵默眉头紧锁，唐兴宏的疑问，也是他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关键所在。
唐兴宏的屁股悄悄往外挪了挪，稍稍拉开他与赵默之间的距离。
赵默下午在解剖室的提议，以及刚才他大胆的假设，让唐兴宏越来越觉得这个好兄弟心理有……有点问题。
像……像极了变态！
“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常全友走了进来，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赵默和唐兴宏身上。
他一步三晃到两人身边，瞥了眼会议桌上的饭盒，冷笑道：“这么晚还不回去，挺像一回事儿的嘛！”
常全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烟盒，慢悠悠点了一根烟，眯着眼打量两人。
“听说你们下午去了法医鉴定中心？
赵默点点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常全友吐了口烟，笑了：“看了多久？”
赵默想了想说：“两个多小时。”
“两个多小时……看出什么名堂了吗？”常全友不屑地问。
赵默和唐兴宏都沉默了。
“警校没教你们怎么看法医报告吗？还要你们亲自去看。”常全友把烟灰弹在地上，“哟，还是说那三具尸体告诉你们谁杀了她们吗？”
“你们纯粹就是浪费时间，玩过家家呢！还剩6天，我看你们到时候怎么交代！”
不待赵默和唐兴宏两人回答，常全友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赵默看了一眼常全友的背影，拿起饭盒继续扒饭。
心中暗道，谁说尸体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