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与凶手相隔百米
看得出来，吕锦程平时不太强调上下级关系，刑支队四组的氛围很好。
有什么问题，下面的人随时举手就问，他也不恼。
“你个‘苏百问’，自己不动脑子，就喜欢问。一上来就问我还有什么其他看法，你怎么不直接问我凶手是谁？”
下面又是一片哄笑。
苏辰坤也跟着讪讪一笑，低下头装作翻看文件夹。
吕锦程双手一摊：“我现在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其他人有什么补充，可以自己站起来说。”
说完，他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白板旁坐下，拿过茶杯‘吨吨吨’喝水。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大伙都不出声了，一个个似闷葫芦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起案子看着像一起交通事故，没头没尾，大家一时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小赵！”姚俊杰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回头看向赵默：“滨海市的4.12案久拖未破，你进专案组没几天，就成功抓到了凶手。”
“难得有机会请你过来帮忙，别藏着掖着，指点指点我们，给点意见，让我们也开开眼。”姚俊杰这话虽是在捧，但也带了几分试探和掂量。
说到底，他还是觉得赵默太年轻，吃不准赵默破4.12案到底是靠运气，还是凭真本事。
四组里年轻人居多，都是从各基层单位中挑拣出来的重点培养对象，个个心高气傲。
他们齐刷刷看向这个年纪跟自己差不多的赵默，眼中有怀疑，有好奇，有不屑，有敬佩……
赵默听完吕锦程的案情分析，一直在思考这个案子。
他‘看’过谭振辉死前的记忆，知道的信息比吕锦程更多。
他站起身，沿着过道，径直走到白板前。
吕锦程有些讶异，抬头看向这个毫不客气，走上前的年轻人。
就冲他这份敢于上来的勇气，吕锦程心中暗自称赞。
“我补充一些个人看法，供大家参考。”赵默朝姚俊杰和吕锦程点点头。
“前天晚上，我是这起交通事故的目击者。事发后我看了下手环，时间是晚上二十二点二十八分。我观察了四周的情况，当时的车流量中等。”
“凶手选择这个时间段作案，意味着死者不会因路上长时间无车，从而翻过护栏，顺利穿过公路。同样也不会因车流密集，导致车速缓慢，降低了被撞死的可能性。”
“话听着有些拗口。”赵默望见下面有几人皱起眉，笑道，“直接说结论就是，凶手确定这个时间段，说明他提前做过不同时间段的踩点观察。”
“可以派人去调查下近期周边路段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多次出现的可疑人员。”
吕锦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点头，一边拿笔在上面记着什么。
姚俊杰抖着二郎腿，若有所思。
赵默手指着谷仓照片，继续道：“按照正常情况推演，谭振辉的死亡会被认定为一起交通事故。”
“但不论怎么样，凶手都必须在事发当晚将谷仓打扫干净，清理掉所有痕迹。”
“事发时，我和湖杭市刑队的几位同志都在现场。我们在公路上讨论这起交通事故时，凶手就在离我们不远的谷仓，处理现场。”
姚俊杰微微一怔，随即想到那晚的情况，不由面色一变，抖动的二郎腿也停了下来。
没想到，那个晚上，他们就与杀人犯相隔几百米。
“这份胆量和心理素质，不是普通人能具备的。”赵默看着下面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通往的公路的这条小路没有岔道，周围都是水沟。后面有凶手，死者只有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跑往公路。这是凶手为死者精心挑选的一条死亡之路。”
“可大家有没有想过，即便如此，谭振辉一定会被车撞死吗？”
办公室中响起一阵骚动，大家面面相觑。
“谭振辉翻过护栏后，有没有可能顺利穿过公路，就这样跑了呢？”赵默斩钉截铁道，“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是不存在。”
“死者体内检出苯乙胺类致幻剂成分，这种物质不但会让人产生幻觉，只需一点点就会致人死亡。”赵默压低声音，视线穿过办公室落在窗外的树上。
他似在整理思绪，慢慢道：“凶手把死者绑到谷仓，没有敲诈勒索，没有直接杀死他，却费尽心机把他赶上公路，让他被车撞死。”
“凶手选择谭振辉，一定是有目的，而不是随机的。”
坐在下面的苏辰坤早就按捺不住，举手问：“那凶手对死者谭振辉没有一杀了之，而是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是啊，凶手如此大费周章的目的是什么呢？”
赵默闭上眼，喃喃自语，他脑海中浮现出从谭振辉尸体上‘看’到的画面。
【一片漆黑中。忽然，凭空浮现出一群红色的恶鬼。】
【身体无法动弹，啤酒被硬灌进嘴里。】
【一个散着红光的人脸站在一扇打开的门前，轻笑道：“第三个。”】
【一条土路上，人影拿着一根木棍，越走越近，忽然，他停下脚步，歪斜着头，冷笑说：“嗯……有意思。”】
【奔跑，沿着小路奔跑，看到公路，翻过围栏。】
【两团巨大的光晕撞來。】
赵默猛然睁开眼。
大家都一脸奇怪地看着他。
“我也不知道……”赵默尴尬地笑了笑，看向苏辰坤，“凶手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
吕锦程从椅子上站起身，拍了拍赵默肩膀，又看了一圈周围：“小赵说得很不错，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思路。”
赵默笑了笑，走回后排的座位。
一路上，他注意到办公室四组民警看自己时的表情，大多都带着‘不过如此’的意味，或是一脸的不以为然。
毕竟赵默并没有提供破案的关键思路，也没有找到案子的突破口，只不过是在吕锦程分析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
只有任薇妮，一双漂亮的眼睛向他投来佩服的目光。
她与办公室其他人相反，因为赵默昨天在不了解谷仓的情况下，就对她和姚俊杰说过这起案子的凶手，不是第一次犯案。
在她和姚俊杰看来，吕锦程今天的发言反倒是印证了赵默昨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