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南京假诏
“奴婢遵旨。”
五日后的清晨,皇极殿。
早朝钟声响起。
王承恩被收走印信、软禁直房的消息,还是传到了百官耳中。
几个平时靠弹劾出名的言官,立刻来了精神。
内廷出了丑闻,这是他们借机立名的好机会。
都察院御史孙立第一个站了出来,举起笏板。
“陛下!臣听闻宫中有变,司礼监王承恩因巨额亏空被圈禁,此乃朝廷之耻!”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他。
“孙御史消息很灵通。”
“朕收走王承恩印信不过数日,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孙立梗着脖子。
“宫中出了如此大事,陛下不该隐瞒群臣。”
“臣还要参奏,内府账目混乱,必有内外勾连。请陛下彻查两宫,杜绝妇寺干政!”
朝堂上传出一阵低声议论。
孙立这句话,已经把矛头直接指向周皇后与张嫣。
毕自严站在前排,额头冒汗。
这群言官是真的不要命。
朱由检笑了。
“你要查两宫?”
“是!”
孙立高声道:
“不查不足以正宫禁,也不足以平江南物议。如今江南人心惶惶,正是因为内廷索求无度!”
朱由检看向侧门,淡淡开口。
“既然孙御史口口声声要查,便请皇后将原账拿进来,让他当殿查个清楚。”
皇极殿侧门外随即传来一声冷笑。
“孙御史好大的威风。”
“本宫倒想听听,是谁在庇护内府贪墨。”
文武百官一齐转头。
周皇后穿着素色凤袍,手中抱着一册厚账,在数名宫人的陪同下走进大殿。
孙立脸色一变。
“皇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
“本宫奉皇上之命送来原账,今日不谈政事,只与你算账。”
周皇后走到御案旁,将账册放下。
“你不是要查那三十万两吗?这便是原账。”
她指着孙立。
“你上来看看。”
“这三笔空白支出的记账时间,分别是天启三年、四年和五年,天启六年才以旧印补齐手续。”
孙立愣住了。
“天启五年,本宫尚未入宫。”
周皇后的声音清楚地传遍大殿。
“你告诉本宫,本宫拿什么庇护内府,又拿什么经手这三十万两?”
孙立张着嘴,答不出话。
“账上明明写着银子去了南京。”
周皇后看着下方群臣。
“你们平日参皇上参得痛快,如今南京有人吞了内库银子,又停漕转银,你们为何一个个都不敢参?”
“皇后娘娘息怒。”
几名尚书急忙出面圆场。
“本宫无法息怒。”
周皇后盯着孙立。
“谁再拿天启朝的旧账污蔑本宫与懿安皇后,本宫便请皇上查一查他的家产。”
“也看看他究竟收过江南钱庄多少润笔银。”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心里十分痛快。
自家媳妇的战斗力,真不比锦衣卫差。
就在此时,李若琏快步冲进大殿。
“皇上,南京六百里急报!”
他手中举着一封染血的塘报。
朱由检收敛笑意。
“念。”
李若琏拆开塘报,只看了几行,脸色便沉了下来。
“塘报所记,五日前夜,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假传圣旨,从南京右卫抽调三千兵马,强行接管汇通、四海等五家涉案钱庄。”
“他又调用军船,护送上百艘载银商船分走镇江、瓜洲与长江口。”
“韩赞周对外宣称,奉密旨筹备南京备变饷银,任何关卡不得查验!”
大殿上顿时哗然。
假传圣旨、擅调卫所、强夺钱庄、武装护银。
这已经不是抗旨,而是谋逆。
毕自严身子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若银船全部走脱,再想追回来便难了。”
朱由检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他没有发怒,反而笑了。
韩赞周终于亮出了底牌。
那三十万两和半封密札,已经逼得他再无退路。
“终于有人怕朕查到活口了。”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若琏举着塘报,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假传圣旨,还敢擅调卫所?”
朱由检一掌拍在御案上,起身走下台阶。
他走到御史孙立面前。
孙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孙大御史,方才不是喊得很响吗?”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臣……臣……”
孙立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不是要查内府吗?”
“现在南京守备太监带着内府银子跑了。”
朱由检用靴尖点了点他的官服下摆。
“朕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你带着都察院的御史去南京,给韩赞周讲讲君臣大义,把那三千兵马劝回来。”
“追回银子,朕给你记首功。”
孙立额头冒汗,连连磕头。
“陛下,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南京也无济于事。”
“原来你知道那里危险。”
朱由检冷笑。
“刚才骂皇后的时候,朕还以为你胆子比锦衣卫的刀都硬。”
周皇后在旁边接了一句。
“孙御史口才过人,说不定真能把叛军劝降。”
朝中无人敢笑。
毕自严忍不住站了出来。
“万岁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截船。”
“那是上百艘载银船。一旦进入外海,再想找回来便是大海捞针。”
朱由检转身看向他。
“他们未必跑得了。”
他重新坐回龙椅,脸色沉了下来。
“朕数日前便命袁可立向瓜洲、镇江和长江口发出封关预令。”
“南京船队分走三路,长江口交给沿江巡船和外海水师,瓜洲、镇江交给漕标兵与水关守军。”
“袁可立何在?”
文臣班列中,袁可立大步出列。
“臣在。”
“朕命你节制沿江巡船、淮扬漕标兵及奉旨南下的登莱水师。”
“封锁瓜洲、镇江和入海口。”
“载银船只必须停船验货。抗旨冲关者,先坏桅帆,再拿人。”
袁可立面露忧色。
“皇上,海上诸船尚能听令,可运河水关多与南京官场相连。”
“即便预令已经送到,也未必压得住那些收了银子的卫所军官。”
朱由检冷哼。
“压不住,便用刀压。”
他拔出尚方剑,交给方正化。
方正化双手接过,又转呈给袁可立。
“朕给你淮扬至入海口临机处置之权。”
“抗旨者,不论官职,先夺兵权,再斩首示众。”
袁可立双手接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