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最后流入了谁的口袋?
魏忠贤阴恻恻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皇上昨夜命锦衣卫搜查郑府。几位说得没错,郑大人家中确实没有什么值钱摆件,称得上家徒四壁。”
“可锦衣卫砸开书房夹墙之后,却发现里面还藏着一间暗室。”
魏忠贤拿起路线图,在几人眼前晃了晃。
“这些是走私军械与禁物的货号、路线。”
随后,他又拿起那沓汇票。
“这些江南汇票面额合计三十万两,上面盖着徽字号钱庄的印。郑大人一年俸禄才多少银子?便是从太祖开国那年开始做官,也攒不出三十万两吧?”
最后,魏忠贤拿起那块木牌。
“这是关外私商使用的信牌,认牌不认人。持此牌找到指定商队,便可交货收银。”
两名礼部侍郎看着托盘里的证物,脸色惨白,刚才还信誓旦旦地以人头担保,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砖。
刘宗周也神情凝重,却仍开口说道:“皇上,既有实证,更应交由三法司公开会审,以堵天下悠悠之口。”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
“朕准了。”
“传旨,三法司会审郑廷弼。锦衣卫移交证据、旁听监审,不得私刑逼供。”
朱由检又看向两名礼部侍郎。
“至于二位的人头,先留在脖子上。日后再敢拿清名替人担保,先查清楚他家的墙有几层!”
画面一转,北镇抚司诏狱。
火把将阴暗的审讯室照得通明,郑廷弼坐在木凳上,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李若琏将汇票、账本和路线图逐一摆到他面前。
“郑大人,东西都是从你家夹墙里搜出的。事到如今,继续扛着还有何用?”
“说吧,你在京城替谁充当中间人?那三十万两银子,最后流入了谁的口袋?”
郑廷弼抬起头,披头散发地看着李若琏,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开口,只是猛地合拢牙关。
李若琏一眼看出不对。
“卸掉他的下巴!”
他一步冲上前去,一拳砸在郑廷弼脸颊上。
随着一声闷响,郑廷弼下巴脱臼,嘴巴被迫张开。
李若琏用铁钩从他口中勾出一个小小的皮囊。
皮囊边缘已经被咬破,渗出少许黑色毒汁。
一直没有说话的魏忠贤走上前,用丝帕包住毒囊,仔细看了几眼。
他闻到一股苦涩气味,又观察片刻毒囊上的缝线。
“有意思,这东西不像京城手艺。”
李若琏擦了擦手。
“魏公公认得这种毒囊?”
魏忠贤将毒囊装入盒中。
“鱼鳔熬制,针脚细密,遇水不散。南京漕路上的一些私帮,常给死士准备这种东西。”
他回过头,看着瘫在木凳上大口喘气的郑廷弼。
“肯死得如此干脆,说明外面那些活着的人,比死更让他害怕。”
“朕的大明江南,如今是不是快成韩赞周的私人金库了?”
朱由检将手中密折拍在御案上,震得案角青花茶盏微微晃动。
殿中气氛冷得吓人,站在下面的几人全都屏住呼吸。
魏忠贤佝偻着腰,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户部尚书毕自严却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怀中还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皇爷息怒。袁可立大人传回消息,南京那边的涉案官员正在抱团抗旨。”
魏忠贤小心说道。
朱由检冷笑起身,直接走到魏忠贤面前。
“抱团抗旨?他们好大的狗胆,真以为朕的刀生锈了不成?”
魏忠贤赶紧跪下。
“南京留都体制特殊,另有六部和卫所体系。如今涉案官员死咬着不放人,也不肯交账。”
毕自严上前一步,将账册举起。
“皇上,臣不管南京体制有多特殊。臣只知道那三十万两白银与涉案钱庄账目,国库急等着救命。”
“陕西灾民要买粮,新军火器与火药也全指望这笔现银周转。”
毕自严没有半句废话,张口便是要钱。
朱由检搓着手指,眼中透出杀意。
“袁可立已经查明,韩赞周可以影响南京三卫的部分军官,以及两处仓场。但袁可立手中没有接管南京城防的明旨,不能直接调动城内诸卫。”
“南京那些老狐狸正是看准他不愿把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才敢拿留都规矩压人。”
朱由检转身看向墙上的大明疆域图。
“他们想跟朕讲规矩,讲留都体制,那朕便派一个最讲规矩、也最认死理的人过去。”
他转头对门口太监说道:“去把史可法叫来,马上。”
不到半个时辰,史可法迈着端正的步子走进乾清宫。
他身上的官服洗得略微发白,每一道褶皱却都收拾得整整齐齐。
“臣史可法,叩见吾皇万岁。”
史可法跪地行礼,声音洪亮。
朱由检走下台阶,伸手将他拉起。
“免礼。朕今日找你,是要你去南京办一趟差事。”
史可法站得笔直,拱手说道:“请皇上下旨,臣万死不辞。”
朱由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万死倒不至于,但这次去南京,你多半要脱层皮。”
“韩赞周与南京涉案官员,把官银、军册和钱庄账目捂得严严实实,谁去要都不给。他们拿留都体制当挡箭牌,欺负袁可立没有临机整饬城防的名分。”
史可法抬起头,眼神锐利。
“皇上要臣去砸碎这层挡箭牌?”
“没错,朕就是让你去砸场子。”
“朕任你为南京清查钦差,给你临机查防之权。你拿着敕命前往南京,联合袁可立与南京尚肯守法的官员整饬城防。”
朱由检从御案上拿起一块令牌和一柄钦赐令剑,交到史可法手中。
“涉案仓场、钱庄和卫所,一律查封接管。”
史可法双手接过令牌与令剑。
“臣斗胆问一句,若南京官员搬出祖制阻拦,臣应如何处置?”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拿祖制压你,你便拿朕的敕命压他。他若不认敕命,你便拿人问罪。”
“朕不管他们有什么苦衷,也不管他们背后站着多少权贵。这一次,你必须把他们捂住的账全部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