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粮道被截断
通州城外三十里,官道上黄沙卷过车轮。
一支绵延两里的车队缓慢前进,车上堆满麻袋,深深的车辙压进泥地,许久没有回弹。
这是皇商局从山东紧急收来的三千石平价粮。
领队的右佥都御史卢象升没有穿官服,只套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马背旁挂着厚背长刀。
“都把精神提起来,天黑以前必须进通州!”
他回头喊了一句,队伍里立刻响起车夫和军士的应声。
山东粮商赵掌柜缩着脖子赶到马旁,手里的缰绳已经被汗水浸湿。
“卢大人,咱们真能平安进京吗?”
卢象升侧过脸。
“怎么,赵掌柜怕了?”
“能不怕吗?”赵掌柜抹掉额头的汗,“京城那三十七家粮铺已经放话,谁敢把粮卖给皇商局,便是砸他们的饭碗。”
“这几日路上也不太平,好几支散商的粮车都被劫了。”
卢象升握住刀柄,拇指在刀镡上碰了一下。
“有人受伤吗?”
“死了两个车夫。”
赵掌柜的声音低了下去。
“前天,同安粮铺的车队被劫在白河渡口,粮食让人烧了,车夫被打断腿丢在路边。另一个没撑住,当晚就断了气。”
卢象升拍了拍马颈。
“本官在这里,谁也劫不走这批粮。”
“朝廷免了你们的关津税,又用足色银元现结。你们只管把粮送到地方。”
赵掌柜刚张开嘴,前方山坡上已经传来一声尖利的响箭。
箭声未落,两侧高坡冲下百余名蒙面汉子,钢刀和长矛在日光下乱晃,直扑车队。
领头的独眼汉子抡起大刀,指向满车粮袋。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识相的留下粮车,老子饶你们一条命!”
赵掌柜双腿发软,膝盖磕在泥地上。
“完了,真碰上劫道的了!”
卢象升翻身下马,靴底踩住一块松动的碎石。
他摘下长刀,刀鞘撞在马腹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千里。”
独眼汉子举刀的手停了半拍。
“你管老子叫什么?老子是黑风寨当家!”
卢象升朝他走去。
“装什么山贼。”
“你握刀时沉肘护肋,起手用的是京营操刀的路数。山贼没这样练过。”
马千里的脸色变了。
“少废话,兄弟们,烧掉粮车!”
百余名汉子嚎叫着冲下坡来。
卢象升扬起长刀,身后的军士同时拔出兵刃。
“护住粮车,把这群假山贼全部拿下!”
刀锋撞在一起,震声顺着官道传开。
马千里连退数步,虎口裂开,鲜血沿着刀柄流到手背。
“你到底是谁!”
“送你进诏狱的人。”
卢象升转动手腕,刀背砸在马千里的膝弯。
骨头断响传出,马千里抱着腿跪倒在地。
剩下的人见首领落败,转身便逃,没跑出多远便被军士按住,绳索一圈圈缠上手腕。
卢象升走到马千里面前,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
“说清楚,哪家粮行雇你截粮?”
马千里咬住牙关。
“老子是山贼,听不懂你说什么!”
卢象升弯下腰,一把扯掉马千里的外衣。
里面一件旧军袍,胸口绣着虎头纹样。
他翻开衣领内侧,编号布条上的墨字还没褪尽。
“京营左掖军的旧号衣。”
卢象升扯住号衣在马千里眼前晃了一下。
“难怪粮商敢在官道上动手,原来养了一批京营逃卒。”
他抬手捏住马千里的脚踝,将靴子拽了下来。
靴底夹层里塞着一张折了几道的纸。
卢象升展开,上面盖着顺天府签发的红戳,担保人一栏写着四个字:大通粮行。
“顺天府的路引,大通粮行冯泰作保。”
他把路引按在马千里的脸上。
“事后回城销赃要过盘查,所以先备好路引?脑子倒是转得快。”
“可惜,逃卒出城哪样都能丢,路引不敢丢。本官见过的逃卒多了。”
马千里脸色发白,嘴唇抖了两下。
“我不知道……”
卢象升没有再问。
“绑了,连人带号衣一起送京城。”
他转身看向赵掌柜。
“粮还往京城送。”
“粮价照朝廷定下的市价交易。”
他拔出长刀,刀尖指向通州城的方向。
“谁敢再拦粮道,军法处置。”
第二日清晨,正阳门外挤满了人。
皇商局门前的告示牌被围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踮着脚,仍只能看见前排百姓的肩膀。
“快看,皇商局换榜了!”
“囤粮榜?这是要做什么?”
一个识字的秀才站在人群前面,抬高嗓门念了起来。
“大通粮行掌柜冯泰,向顺天府报备存粮一千石,实际查出京郊私仓十三处,存粮八万石!”
“长隆米铺掌柜李发,报备存粮五百石,实际查出私仓七处,存粮三万二千石!”
人群里立刻起了喧哗。
“八万石?”一个老汉的嗓子劈了,“我家老婆子昨天花三两银子,才买到半斗碎米,里面还掺着沙子!他们仓里放着八万石好粮?”
“我儿子前天排了一整天队,轮到他时,掌柜说卖完了!”旁边的汉子抬手指着告示,“卖完了?藏着八万石,还敢说卖完了?”
“这群黑心商户,拿百姓的命换银子!”
街上的骂声顺着风传进对面茶楼。
二楼雅间内,冯泰端着茶碗,杯盖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响声。
长隆米铺掌柜李发坐在对面,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冯大哥,朝廷把咱们的仓找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冯泰放下茶碗,抬腿压住椅脚。
“找出来又如何?”
“粮食是咱们花银子买来的。三法司没有定罪,朝廷敢直接查抄民仓?”
李发两只手交握在膝前。
“可外面的百姓已经骂成这样,万一他们冲进来……”
冯泰鼻子里哼了一声。
“穷人敢冲,就让顺天府派兵弹压。”
“到时候挨打的是百姓,挨骂的是朝廷,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他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碗底磕在桌面上。
“再说了,钱庄那边打过招呼。柳大掌柜说了,只要咱们顶住,朝廷没有证据动不了粮仓。”
“冯大哥靠的是柳掌柜,可柳掌柜要是靠不住呢?”
冯泰的手在椅扶上攥紧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