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在怪你
安澜眼底泛红,语气卑微又恳切:“算我求您了,告诉我厉司野在哪里。只要您开口,他就能得救,算我求您。”
可无论她怒斥或是哀求,厉母始终神色淡然,心如磐石,没有一丝松动。
厉母垂着眼,指尖缓慢捻动佛珠,态度毫无松动。
安澜眼底寒意骤升,几乎被她的自私偏执气极。
对峙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檀香的味道变得呛人,让人胸闷窒息。
安澜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冷漠的母亲,字句锋利,直刺人心:“您爱您的丈夫,您想下辈子还能和他再在一起。但是您现在干的这些事,就不怕您逝去的丈夫、司野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寒心?您如果害死了他唯一的亲生儿子,您觉得他会原谅您吗?还愿意再和你一起吗?”
这句话,终于让一直淡然自持的厉母身形微僵。
厉母捻珠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顽固的执念,抬眼时带着自我感动的笃定:“他会。我与他半生相守,情意深重。若有来生,他必定愿与我再续前缘,他懂我的苦心,也会宽容我的选择。”
这般自欺欺人的说辞,彻底刺痛了安澜。
安澜眸光凛冽如霜,一字一句,彻底撕碎她的自我慰藉:“他不会。”
她逼近厉母身前,压迫感瞬间拉满,语气坚定不容置喙:“这从头到尾,都是您一厢情愿的执念。您想知道他的真实心意,想确认他是否真的不怨您、还愿与您相守?”
“我有办法。”
寥寥五字,落地有声,瞬间让气氛彻底剧变。
厉母瞳孔骤缩,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慌乱与错愕,死死地盯着安澜。
厉母心头一紧,强装镇定,“你在胡说什么?”
可安澜神色肃穆笃定,无半分戏谑,让她心底莫名滋生出慌乱。
“昨晚你惦记了三十年的丈夫来到我的梦里。”安澜煞有其事地告诉她,“可能,这三十年你都没有梦到过他吧。”
厉母,“......”
安澜起身,转头到香炉那里取了一些灰,又把供奉的铜杯拿过来。
然后沉声吩咐张腘理,“帮我打一盆水来。”
张助理照办。
厉母愈发费解,目光牢牢锁在安澜的一举一动上,不敢错开分毫。
安澜认真地看着她,“你跟着大法师很多年,他有没有说过,香灰还有圣水是最好的通灵物质。”
厉母没有反驳。
安澜重新上了一柱香,不一会儿檀香袅袅浮动,恰好衬出几分肃穆空灵的氛围。
张助理把一盆水放在她们中间。
安澜将清水倒入盆中,指尖捻起方才拿过来的香灰粉末,缓缓撒入水中。
粉末入水后并未即刻溶解,点点白絮在澄澈水中轻轻浮沉飘荡,虚实交错,在昏沉光影里,竟真有几分引灵聚念的空灵模样。
“他告诉我,让我们注意看香灰的变化。”安澜声音低沉庄重,带着极强的说服力。
厉母早已褪去所有淡漠疏离,身体微微前倾,屏息凝神,眼底满是忐忑与期盼。
比起虚无的执念,此刻这个能窥见亡夫心意的法子,彻底牵动了她所有心神。
瞬息之间,原本澄澈无味的清水骤然起了变化。
下一瞬,澄澈平静的水骤然异变。
细碎气泡缓缓升腾,整杯清水无声亮起一层幽幽的淡蓝色冷光。
不艳不烈,朦胧澄澈,似孤魂凝于静水,在昏暗摇曳的烛火下,圣洁又诡秘,空灵得让人心悸。
无火无烛,清水自生灵光,这般异象绝非人力刻意雕琢,静谧又震撼。
厉母浑身骤然僵住,呼吸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颂了三十年的经,参与过不少法事,她从未见过这般清冷圣洁的异象。
在她眼中,这不是寻常变化,这是九泉之下的故人应声而来,是她亡夫显灵,直面她的执念与过错。
安澜垂眸凝视水中流转不息的幽蓝微光,语气冷肃郑重,字字砸在厉母心头:“幽蓝为寒,寒则生怨。”
“若是他真心原谅你,愿与你再续来生,灵光必是暖金暖阳,温润圆满。可现在你看到了,蓝光幽幽,是他怨气难平,泉下难安。”
她抬眼直视濒临崩溃的厉母,语气沉沉,字字诛心:“他在怪你。怪你执迷不悟,怪你不顾骨肉亲情,为了一己执念,亲手将亲生儿子推入死地,断厉家血脉。他根本不想和你这样冷血无情的人再续前缘。”
杯中蓝光忽明忽暗,缓缓流转,像故人一声又一声、绵长无奈的叹息,萦绕在寂静禅房里。
厉母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指尖死死攥紧佛珠,力道几乎要将串线捏断。
她坚守半生、自欺半生的执念壁垒,在这抹清冷幽蓝的灵光里,彻底碎裂崩塌。
“不会的……”她唇瓣颤抖,喃喃自语,语气破碎无力,“他那么爱我……怎么会怨我……”
安澜抓住她心神溃败的瞬间,步步紧逼,压迫感拉满:“他走之前是怎么交待你的?他要你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你们的孩子,你做到了吗?”
“他再爱你,再舍不得你,可是你还是以前他爱的那个人吗?”
她俯身,目光锐利坚定,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告诉我,厉司野在哪里。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檀香还在缓缓浮沉,水中幽蓝微光轻轻晃动,映在厉母惨白苍老的脸上,将她眼底最后的顽固彻底碾碎。
指间的佛珠“咔哒”一声,断了线。
粒粒圆润的佛珠滚落满地,四处弹跳,最后静静散落在青砖缝隙里,像她半生执念,轰然破碎,再无归处。
厉母喉头剧烈滚动,眼眶骤然泛红。
她肩头轻轻颤抖,声音沙哑破败,带着浓重的哭腔:“十公里外,有一个砖厂,司野应该被他们带到那里去了。”
安澜悬在嗓子眼的心骤然落地,起身就要走。
厉母突然握住她手,“告诉我,你真的梦到他了吗?他真的对我很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