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出兵
大地隐入一片漆黑之中，空荡的山谷里，除了虫鸣鸟叫之声，便只有官道上那辆马车的声音。
远处的天际上，一轮圆月正高高悬挂，借着月光的照耀，赶路的马车算是勉强能够看清楚道路。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夜晚可不会有人匆忙赶路的。
因此，当马车驶向山谷出口的那一刻，带人守在这里的周立早就已经行动起来。
他领着几十人守在道路旁边，一边注视着越来越近的马车，一边给手下的士卒们下令，“等一下冲上去把它围住！若是里面的人敢反抗，那就格杀勿论！若是他肯听话，那就抓活的，知道吗？”
“诺。”
马车行驶时发出的嘎吱声逐渐清晰，当它抵达周立一行人设置的路障时，周立大手一挥，手下的士卒们当即冲出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什么人？”
马车里传出一声质问。
负责驾车的一名中年男子更是拔出腰刀试图对峙。
“劫道的！”
周立并未着急暴露身份，而是来到马车前面，“不管你是谁，都马上给我滚下来！放心，我们不杀人只劫财......”
里面的人一听到这话，当即换了语气，“不知道是哪位绿林中的好汉？今日出门匆忙没有带钱，可否行个方便先放我过去？”
“来日有机会的话，在下必定有重谢......”
周立一听这话都笑了。
“来日？谁知道来日是什么时候？别废话，先下车......”
周立说着，直接拔出腰刀，他一这样做，手下的士卒们也全都露出凶狠的目光，打算对马车里面的人动手。
这个举动把马车里的人吓了一跳。
对方语气变得比之前还要谦卑，“这位好汉，实不相瞒，我是官府的人.......今日去府衙那边确实是有要事！还请您行个方便！”
“这个大恩在下一定会记住的，来日若是有需要在下的地方，县衙那边在下也能说得上话，说不定还能帮到好汉......”
一听是官府的，周立心中总算松了口气。
看样子是碰到正主了！
于是，他开口道，“好说！既然是官府的，那我就不为难你！不过，来都来了，你总得下来跟弟兄们打个招呼？也好让我们认识认识你，不然以后如何寻你去报恩呢？”
里面的人迟疑了片刻。
“也好！今日有幸遇到诸位好汉，也是在下三生有幸！”
说着，马车的帘子就从里面掀开。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出现在众人眼前，书生下来之后，先是冲着众人拱了拱手，又主动走到周立面前。
只不过，他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周立就突然暴起，一把将他给反手擒拿按在地上。
“抓！”
周立一声令下，手持长刀的车夫也被数把腰刀架在脖颈上。
“好汉这是要做什么？”
书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周立笑了笑，“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来人！把马车拉走......”
周立指着其中一人叮嘱道，“赵武，你带着弟兄们继续蹲守！凡是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来几个弟兄跟我去后面严刑拷问......”
“诺。”
翌日。
天才刚刚亮起，光武山脚下就已经有大批兵马集结。吃过早饭的新卒们已经换上全甲列阵以待，除了派给周立的五百人，剩下的两千五百人全都在这里。
朱煊一改往日的装束，今日也特地披上了一层玄色鱼鳞甲。相比起士卒们的甲胄，他的甲胄可谓是更加精良，且质地做工更加出色。
校场之上，战鼓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密集，节奏也愈发急促。穿戴整齐的将士们听到这个声音全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露肃然之色，目光朝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校场最前面的位置，他们的皇帝骑着一匹棕色战马，手持一柄天子剑，正朝着队伍缓缓走来。
“停。”
朱煊伸出一只手挥动一下，远处的战鼓声突然停下。
朱煊目光凌厉，朝着将士们看过去。
“将士们，今日就是我大明复国第一战！我们的目标是攻打县城......朕向你们承诺，凡是第一个冲进城里面的直接封侯......”
“若有不幸战死者，抚恤加倍，家眷由朝廷照顾......”
“立下大功者，哪怕死了，他的功劳也可传给子孙亲眷。若是没有儿子，军功也可以银子的形式留给家人......”
朱煊知道，对于这些底层士卒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没有用。
相比起那些空口标语和承诺，直接告诉他拿下功劳会有什么样的赏赐更直接。毕竟，对于老百姓来说，大明朝跟他们有关系，却没那么直接的关系，于他们而言，钱财和军功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在朱煊喊完这些话以后，人群中的新兵们开始呼喊起来。
“皇上万岁！”
“大明万胜！”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盖过一浪。
不远处，作为丞相的张之万看到这一幕心中振奋不已。
尽管他知道眼前的都是新兵，尽管他也不知道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可在看到众人为皇帝齐声欢呼的那一刻，他还是生出了一种错觉。
大明回来了！
大明真的回来了！
“老天爷在上，大明的列祖列宗在上，臣希望您能庇佑皇上出征顺利！庇佑大明复国之战能凯旋而归.......”
张之万闭上双目诚恳祈祷起来。
“出征！”
朱煊一声厉喝，大军按照之前的安排依次朝外面走去。
往出走的一路上，士卒们的家眷也都在道路两侧等待。许多人都在跟士卒们做最后的告别。
“虎子！上了战场要好好干！要多多立功，帮咱们的皇上打赢这场仗.......”
“大哥，你放心吧！家中父母有弟弟照顾，你尽管放心去打仗就行了！母亲说了，等你取胜归来就给你取个婆姨......”
“爹娘，孩儿走了！你们放心，孩儿肯定会活着回来的......”
人群中的告别声与喊话声断断续续落入朱煊的耳中，听到这些话，他心中多少有几分不忍。
可他明白，战争是残酷的，不死人那是不可能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少死一点人，争取带更多的将士回来。
明军一出动，县城那边就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得知明军真的大举来犯，知县洪世达顿时惊骇不已。
定远县的县城不算大，人口不过六七万而已，城池的门也不算高，通常情况下是抵御不了大规模进攻的。
洪世达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为了等到援兵赶来，他干脆直接把一南一北两处可供通行的城门给彻底封死。
封住城门以后，他又派人把城中凡是可以动弹的男子全部征召到城楼上，下至十一二岁，上至四五十岁，无一例外，全部都被他胁迫着送了上去。
此举一是派人助守，二便是洪世达的小心思，在他看来，若是这些百姓不幸在战场上惨死，那即便朱煊派兵攻破城池，他也很难获取城中的民心。
毕竟，人家的父兄都让你杀了，你还想让他们效忠你？
做完这些以后，洪世达亲自跑到城头上等待。
县衙南面的城墙之上，洪世达朝着远处一阵眺望。那是定远县通往府城的方向，也是西面去往府城唯一的一条路。
“不知道援兵何时才能到？”
洪世达心中担忧道，“万一城破的话，老夫到底该怎么办？是弃城逃亡还是战死在这里？”
洪世达陷入纠结之中。
从人性的角度来说，他肯定是想逃跑的。可不久之前，康熙皇帝特地下旨让他死守这里，还为此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是他弃城逃跑的话，康熙皇帝一定不会饶恕他的！
“要不然......投降？”
洪世达想到了当年他父亲有过的操作。
当初洪承畴也是，在松锦之战失败后，他果断选择投降了清廷，为自己换了一个主人。
按当时的处境来说，投降这件事情怪不得他，毕竟，崇祯皇帝的骚操作实在是太多了。
可是，投降之后洪承畴为清廷玩命儿攻打明军，剿灭南明的残余势力。在这一点上，他绝对算得上是罪孽深重了！
“不行不行！当年我父亲投降的时候是什么局面......那时候清廷都已经天下无敌了，现在朱家皇帝不过才拥兵几千人！将来一旦朝廷派大军围剿，他的政权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现在投了他，将来朝廷可不会放过我......”
洪世达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洪世达正纠结该怎么做的时候，朱煊的大军也已经靠近县城。
当两千五百身披全甲的明军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洪世达也被这样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贼军怎么会有如此多的甲胄？”
洪世达心里慌到极点。
“敌袭！”
“所有人上城防御，不许让任何一个贼人爬上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