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难度增加
许梨回到牢房似的宿舍里,脑中还是那棵明晃晃的大树。
她靠在铁栏杆上,把下巴搁在两根栏杆之间,眼睛盯着对面那栋楼旁边的大树。
她想象着人通过大树翻到高高的围墙外逃走,应该就是任务中指的逃离疯人院。
这个方法,好像很难实现,却又能轻易地想到。
但最让她不安的不是这些。
而是这个方法太容易想到了。只要看那棵树一眼,任何人的脑子里都会自动生成同样的逃跑路线。
在生存游戏里,这么明显的东西,往往不是答案,是陷阱。
许梨的脑中灵光一现,想起那句狼人杀获胜阵营提供的提示——“不听话的鱼没有好下场”。
从围墙翻出去的人,可不就是“不听话的鱼”?
疯人院的围墙是用来关住他们的。翻过那道墙,就是“不听话”。而“没有好下场”。
许梨的身体像被浸到了冬天的古井里,凉得透透的。
那棵树不是什么逃跑路线。它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挂在钩子上,等着那些自以为聪明的鱼去咬。
如果有人真的从那里翻出去,等待她的绝对不是自由。
许梨再次意识到这个游戏的险恶,它不仅想让你死,还想让你觉得自己很聪明,然后主动去死。
她正靠着栏杆心感悲凉,外面陡然响起嘈杂的呼和声,一群监管者凶神恶煞地打开几人的宿舍铁栏门搜查起来。
这其中也包含纪柠自己。
一群监管者凶神恶煞地冲进了走廊。蓝色制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们手里拿着电棍和手电筒,开始挨个打开宿舍的铁栏门,冲进去搜查。
许梨对面隔间的NPC疯子被吓得缩在墙角,抱着头尖叫。
监管者没理她,什么都没找到,转身出来,哐当一声锁上门,走向下一间。
然后他们停在了许梨的隔间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铁门被拉开,两个监管者闯了进来。粗暴地搜了她的身,里里外外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许梨被按着脑袋靠在墙上,金属手铐硌得她手腕生疼。
她什么都没有做,自然什么都没被搜出来。
两名监管者对视了一眼,把她推开,火速去了下一间宿舍。
不久后,走廊深处响起一声叫喊:“钥匙找到了!”
许梨扒着铁栏杆往外看。
5号和7号女玩家被从各自的隔间里拽了出来。两个监管者一人抓着一个女玩家的头发,像拖布一样把人在地上拖着走,往楼梯口的方向去。
监管者们骂骂咧咧的,打着,拽着,把两个人拖下了楼梯。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玩家们正觉得茫然无措的时候,系统光屏在每个人的眼前同时亮起。三条通知。
【7号女玩家偷窃配对NPC钥匙,引起NPC警觉,导致查房。被查出钥匙,接受抹杀。】
【2号男玩家谎称钥匙丢失,被疯人院除名,接受抹杀。】
【5号女玩家被查出钥匙,接受抹杀。】
这三条通知没头没尾的,但也能串联在一起。
11号男玩家死在了狼人杀游戏中,所以缺失的那一名男玩家由NPC替位,成了7号女玩家的组队。
7号偷了那个NPC手上的钥匙。NPC发现钥匙丢了,报告了监管者。监管者警觉,决定全楼搜查。
2号男玩家和5号女玩家是组队搭档。2号把自己的钥匙给了5号,然后谎称钥匙丢了,他以为“丢钥匙”最多是被警告或者被赶出疯人院,不会牵连到性命。
但“丢钥匙”不能蒙混过关。2号被疯人院从“客人”名单中除名,等于和这个副本切断了所有联系。一个不在副本系统里的玩家,就是不存在了,被抹杀。
而5号,可能是因为2号的连带,也可能是因为7号的连带,或者单纯只是因为她在搜查中被查出了钥匙,也死了。
三个玩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从系统里消失了。
许梨靠着栏杆,慢慢蹲了下来。。
突然就损失了三名玩家。
还活着的人,在庆幸自己没有犯同样的错误的同时,心底都生出了一股沉重的悲凉。
系统光屏又亮了起来。
玩家们忐忑地点开界面,看到新的提示,顿时如坠冰窟。
【因玩家数量过少,副本增大难度,开启限时制。任务完成时间限时72小时。】
【倒计时:71:59:49】
半路加的规则,连不少老玩家都没经历过,更何况新人了。
许梨的目光停留在那行白色的小字上——“因玩家数量过少,副本增大难度”。
按照常理来说,人数越少,难度应该越低才对。就像打游戏,组队的人越少,副本的难度会自动下调,让剩余的人还有通关的可能性。但在这个生存游戏里,却是恰恰相反的人越少,难度越高。
这说明在这个疯人院的副本里,人数本身就是通关资源。人越多,任务越容易完成。每少一个人,剩下的就要多承担一份压力。
许梨的第一反应是:是因为可以合作吗?
但她摇了摇头。别的副本不是不能合作的,只要不是所有人达成一致就没事。而且“合作”的解释太单薄了,撑不起“难度增大”这么大的变化。
答案或许藏在还没揭开的某个地方。
许梨爬上床抱着枕头就开始闭眼睡觉。
来到疯人院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所有人被刺耳的起床铃声吵醒,随即,有人从挨个把早餐从铁栏门的洞里塞进来。
餐盘里是稀粥和馒头,许梨学着对面NPC的模样,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吃完早饭,整栋楼所有的铁栏门同时打开了。
病患们从各自的隔间里走出来,在走廊里汇成一条松松散散的人流。监管者站在每个拐角处,手里拿着电棍,面无表情地引导着方向。
在监管者的引导下,病患们出宿舍楼左转,走过重重铁栏,来到一大片被围起来的空场地。
场地中有阶梯椅、锻炼器材,看来是病患的放风处。
许梨站在场地中央,慢慢地转了一圈,把整个疯人院的构造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合在自己的脑海里。
入口大门在正南。整个疯人院的占地接近正方形。研究所,就是她第一天醒来时被锁在手术台上的那栋建筑,在右下角。接待客人的豪华建筑群在左下角。
宿舍楼和员工宿舍楼在左上角,两栋楼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而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右上角。
远处能看到一栋低矮的平层建筑,灰白色的墙,绿色的屋顶,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员工食堂。
几十号病患被关在这片空场地里晒太阳、玩耍。只要是在场地里,病患暂时算是完全自由的。
监管者等在围栏外面,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他们的姿态很放松,完全不觉得这些疯子能翻过那道三米高的围栏跑出去。
许梨坐在阶梯看台的最高处,这是一个经过精心挑选的位置,她假装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把头歪向围栏的方向,实际上是在竖起耳朵偷听。
仅剩的3号、10号和12号女玩家,也都做了和许梨一样的选择。
“食堂鼠患还没解决?”一个男监管者把烟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另一个女监管者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保温杯拧紧,“明天我还被安排去除鼠。太烦人了。”
“可不是?多下点笼子、洒鼠药不就行了,还非得麻烦我们。”
“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这么多老鼠。”
“好像就上次下了场暴雨,就突然多起来了。”
“是不是从外面跑进来的?”
“不知道。可能是管道哪里破了吧。”
几句话。但信息量爆炸。
下了暴雨后,不远处的员工食堂发生了鼠患,极有可能是因为下水道里的隔断出了问题。
外面的老鼠能从管道进来,那里面的人,是不是也能从管道里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