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被威胁
许梨埋着头,望着木板的眼睛都亮了。
大树翻墙,那个挂在钩子上的诱饵,闪闪发亮,咬上去就是死。
而员工食堂的下水道,肮脏,不起眼,老鼠能钻进来,人就能钻出去。
有游戏提示对比着,第二个逃离方案明显比第一个靠谱了不止一个档次。
知道员工食堂有突破口,固然是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可是怎么到食堂去是个大问题。
许梨冷静下来,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四周。
白天的疯人院,戒备森严。
围栏外有人在巡逻,沿着固定路线定时巡视,每次间隔大约十五分钟。空旷的场地没有任何遮挡物,任何一个方向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只能等深夜无人的时候行动。
那么问题又来了,深夜的时候,所有病患都被锁在宿舍的铁栏门后面,如果被关进了宿舍,是没办法逃脱的。
要达成夜里行动的前提,是在被带回宿舍之前就脱离疯人院的掌控。
这样的机会,只存在于一个时间窗口,病患“接客”的时候。
她只能静静等待下一次裴寂到来。
等待是漫长的。
客人再次来到疯人院,已经是一天后的下午一点。
许梨靠在铁栏门上,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和女监管谄媚的笑声,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许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右上角的倒计时。
33小时12分47秒。
距离任务截止只剩下三十三个小时。一天两夜。留给玩家的时间不多了。
仅存的四名男玩家和四名女玩家完成了配对。女玩家们像第一次一样,被送到待客处冲洗打扮。
许梨和玩家们们站在水里,NPC拿着水管像洗畜生一样冲刷她们。
“我已经看到绳子了。等会儿我去偷,你给我掩护。”
耳边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许梨听得清清楚楚。
是3号的声音。
3号和12号是之前狼人杀时都拿了狼身份的狼队友。
看来她们因为没有拿到提示,选择了表面上更方便的翻墙作为逃脱方式。
许梨感觉到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她能感受到3号对她若有若无的人敌意,眼看着两个活生生的生命走向死亡,她还是有些不忍心。
邱潮的话忽然在她脑子里响了起来。
如果所有玩家选择同一个答案,全部人都会死,她陷入了犹豫。
这时,也许是意识到说话的声音有点大,3号警惕地看向离她很近的许梨。
发现许梨表情不对劲,3号嘴唇不动,咬着牙恶声道:敢出卖我们,你就死定了!
为了加强威胁,她在水下伸出手,狠狠地拧了一下许梨的腿。
指甲掐进皮肉里,许梨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点恻隐之心,被这一下拧得荡然无存。
经过这个小插曲,许梨的心情有些微妙。她演绎的疯子形象没有第一次那么“傻”了。
女工离开房间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梨继续因为“药物原因”,主动黏在裴寂身上。她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
裴寂搂着她,他的鼻尖蹭过她耳后的皮肤,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颈侧。
“你怎么了?”他问。
许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裴寂的唇轻轻触在她脖颈上,滑过那片被水冲得发红的皮肤。
他觉得不可思议地柔滑。
他之前看到许梨的笑,试图用惯常的冷漠抵抗内心的慌乱。可是今天她不再笑了,他又感觉到空落落的。
他想关心她。可是话到嘴边,又成了孤零零的几个字。
“不高兴?”
“没有。”许梨的回答比他预想的要快,快得像是本能反应。
裴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也许是他的气质太冷冽了,许梨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抗拒太过干脆,可能会让裴寂误会她是在讨厌他。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软了一些:“只是担心任务。”
裴寂微微点头。
前天的系统公告,突然冒出来的72小时限时,确实会让人更紧张。
他想拥抱她,想给她一点安慰。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最终还是放了上去。不熟练的安慰着。
裴寂生前,是年少有为的500强公司华南区域总裁。
三十岁出头,手下管着几千号人,开会的时候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呼吸。他对自己有严苛的要求。
他的感情生活经常处于空白状态。不是没有机会,是他挑。
出差路上,飞机事故。他记得失重感,记得氧气面罩掉下来的时候砸在他肩膀上,记得旁边座位上那个陌生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然后就是白光,然后就是这个游戏世界。
为了活下去,裴寂只能配合。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要对队友投入过多情感。队友是会死的,而且死得很快。投入情感等于投入痛苦,投入痛苦等于降低生存概率。
所以他从不把所谓的“队友”放在心上。
什么时候上心的?
什么时候上心的?裴寂有点理不清楚,可能是被她认真演戏的模样打动了,可能是她的脸他喜欢,这些事,一点一点地攻陷了他。
这些细微的变化,令他满足。
而许梨窝在裴寂怀里,脑子里装的全是正事。
她昨天一整天都在盘算如何通过员工食堂的下水道逃离疯人院。
要去食堂,就得等到晚上。但晚上所有人都会被锁在宿舍里,铁栏门从外面锁上,没有钥匙出不去。
如果能在被押送回宿舍之前就逃离,先离开招待区,藏在疯人院的某个角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出来行动,成功率会高很多。
今天的待客时间,就是她最后的机会。
33小时。如果今天不行动,她就只剩明天最后一次机会。
谁也不知道明天裴寂会不会来,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不能等明天。就是今天。
“你准备怎么做?”
许梨正想着,耳边传来裴寂低沉的询问声。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烟草和薄荷混合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