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沉默对峙
“聊我什么？”
贺知潮落座，低头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里，漫不经心地点燃。
傅临问：“邱喜贵真是你叫人收拾的？”
贺知潮从烟雾中抬眸，看的却是温京妤。
此时，温京妤的脸色微白，视线一寸不离的盯着他。
贺知潮吐尽口中的烟，慵懒靠向座椅：“同处港圈，我想我有义务教教他，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上，不丢港城人的脸。”
说的好像这事真与他有关，他像个行使正义的使者。
温京妤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为刚刚一瞬间的自作多情，感到自惭形秽。
吃完饭，宋昱又提议去他的酒庄坐坐。
何悦贤兴致很高，最先答应，解清华和傅临没什么事，也附和答应，只有贺知潮脸色阴晴不定，没答应也没拒绝。
何悦贤转头问温京妤：“温小姐，不如也一起过去吧。”
温京妤婉拒：“不好意思，晚一点我还有事，各位玩的愉快。”
何悦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从酒店里出来，温京妤才发现外面刚刚下过雨。
想必是那阵雨来的急，走的也急，地面湿了，可夕阳还在，晚霞被烧红了一大片。
霞光打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她只身站在酒店门口，等待司机来接。
车是公司的，司机先把白总送到应酬的地方，又调头来接温京妤，还在路上。
温京妤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余光扫见一双熟悉的黑色皮鞋。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的反应是，贺知潮不是已经走了吗？
大脑宕机一瞬，温京妤就立刻恢复理智。
她抬起头时，表情平静的无懈可击，过去打招呼：“贺先生刚刚不是已经走了吗？是遗忘了什么东西吗？”
贺知潮的西装外套挂在一侧臂弯里，身上的黑衬衬得他腰线劲瘦，衬衫解开两颗纽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应该是喝了酒的原故。
温京妤将视线从那片皮肤上移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
贺知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不是也没走。”
温京妤怔了一瞬，解释：“嗯，司机还在来的路上，不过应该快到了。”
话音才落，温京妤的手机响起，是司机打来的。
温京妤接起，对方说中环高架桥上堵车严重，可能没那么快赶过来。
温京妤语调温和：“没关系，既然堵车你就不必过来接我了，我自己叫车回去。”
打完电话，温京妤就准备和贺知潮告别。
刚好贺知潮的司机从里面出来，说：“贺总，我和经理再一次确认过，说是没人看到过您的领带夹。”
温京妤恍惚一瞬，脑子已经先一步转了起来。
每次见贺知潮，对于她来说都无疑是上天给她的馈赠，她都会格外珍惜，贺知潮穿什么牌子的西装，喷什么牌子的香水，以及打火机的样式……
所有的细节，都像是刻印在她的记忆里一般，无需刻意去记住什么，但每个细节都会不自觉地像是被录入电脑程序。
温京妤犹豫两秒，提醒：“我见到贺先生的时候，您好像就没有打领带夹，会不会是忘在了其它地方？”
“是么？”贺知潮像是回应了温京妤，却又转头对司机说：“找不到就算了，别为难酒店员工。”
司机点头，快一步回到车前，主动拉开后排座车门。
贺知潮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温京妤。
温京妤浅浅笑着，准备目送他离开。
贺知潮却说：“既然你司机来不了，送你一段。”
温京妤觉得他不过是客套一句，她自然不会顺杆爬，刚要婉拒，贺知潮却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已经转身走向车前。
温京妤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跟了上去。
贺知潮的车内有种大马士革玫瑰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柑橘的尾调，还夹杂几分低调的木质香，比例调配的几乎完美，不像是哪款奢牌香水，应该是定制。
她之所以会坐在贺知潮的身边，完全是因为副驾驶上放着一叠文件。
司机见老板没说话，便客气请她去后排坐。
车内十分安静，几乎听不到空调的嗡鸣声，偶尔路过的车响起一声鸣笛，就只剩倒退的路灯在夜色里迅速滑过。
贺知潮的座驾价值不菲，空间宽敞舒适。
他双腿交叠坐姿松弛，西装外套落在腿上，一只手搭放在中间扶手上，露出他衬衫袖口下的腕表。
温京妤坐的很规矩，像是要把自己困死在那一方天地里，绝不越界。
上车后两人视线几乎没有交流。
温京妤也没有主动与他交谈，社交场上的话术她游刃有余，但面对贺知潮，她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
还是贺知潮主动开的口。
他问：“我爷爷是你救的？见了这么多次，为什么不和我说？”
温京妤想过所有开场白，就是没有想过会是这个。
她侧头去看他，贺知潮却低着头随意在整理衬衫袖口，五芒星的蓝宝石袖扣，趁得他矜贵奢华。
温京妤内心慌了一下，坦然承认：“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值一提。”
贺知潮转过头来看她，温京妤已经垂下眸，两个人视线没有碰上。
在温京妤眼里，这真不是什么大事，换做是别人她也还是会救，与是不是贺知潮爷爷并没什么关联。
“没有收到垫付的医药费，也不提？”贺知潮追着问。
温京妤淡然一笑：“我把银行账号留给了保镖，想来是他太忙……”
连为对方考虑的借口都找好了。
贺知潮突然觉得，她好像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机灵，反倒是有点傻傻的。
贺知潮故意拖延了这么久，以为温京妤见了他会提，可给她那么多次机会，她就是闭口不言，如果换做是任何人，都会仗着这件事来他面前邀功，就属她例外。
她不提，他就晾着她。
她也能忍。
这场沉默对峙里，终究还是以贺知潮失败告终。
想起下午她和宋昱谈笑风生，贺知潮的目光疏离了些。
他突然转移话题：“你对智能脑机接口的项目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