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来一个送人头的
话没说完，张元明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出来。
“赵大勇。”
赵大勇浑身一僵，那只指着榜单的手缩回袖子里，脸上的傲气收了。
张元明走出来，手里捏着几份卷子，步子不快，神色平淡。
“林元奚几次考试的文章，我今日拿出来，你们传阅一下。”
他把卷子展开，递到前排几个孩子手上。
“开篇破题干净利落，引经据典恰到好处，中间论述层推进、逻辑严密，结尾收得稳当有力。”张元明的目光扫过一众学生，“你们当中很多人读了几年书，写的文章还不如他的水准。”
这话杀伤力太大了。
赵大勇抢过一张卷子，眼珠子恨不能贴到纸面上去，从头扫到尾，脸色由青转紫，嘴角抽了两下，愣是没吐出半个字。
不服气归不服气。
那卷子上每一笔他都认识，每个典故他都学过，可合在一起，就是他写不出来的东西。
不是差在哪一句上，是整篇文章的气韵、骨架、格局，跟他的比起来，差着一整个段位。
他把卷子递给旁边的人，最后一言不发转身坐回自己位子上。
林元朗坐在后排角落。
没有人递卷子给他看，也没有人跟他说话。
他不需要看，那些文章的水平，他在课堂上已经领教过无数遍了。
他想起那天在堂屋里。
林元奚背《千字文》，从头到尾，一字不差，所有人的目光钉在那个少年身上，包括祖父的、父亲的、先生的，所有他拼了命想争来的目光。
窗外的日头斜进来，照在他摊开的卷面上，那些涂改过的墨迹一团一团的。
他没说话。
把卷子合起来，塞进书包最底层，起身收拾东西回家。
当晚，大房的灯又亮了。
张氏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推开门，看见林元朗趴在桌前，面前摊着书，手里的笔在纸上一行一行地写。
“娘，再给我点一盏灯。”
他没回头。
张氏愣了一拍，随即把汤搁在桌角，转身去翻油灯。
手在柜子里摸索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儿子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肩胛骨的轮廓从薄衣裳底下撑出来，瘦得吓人，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从骨头缝里往外透。
鼻子一酸。
她没哭出声，把灯点上了，摆在桌角另一边，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喝口汤再写。”
“嗯。”
林元朗端起碗，喝了两口，放下，继续埋头。
张氏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那些字她认不全，但儿子落笔的速度比前几日快了，也稳了。
眼底那点酸楚化成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她的儿子在拼命。
比谁都拼命。
张氏轻手轻脚退出去，把门从外头带上。
……
二房。
林元奚躺在床上，手枕着后脑勺，眼睛半闭。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一条往上跳……
【竞争者赵大勇学习强度提升12%】
【竞争者林元朗学习强度突破新高，持续时长：4.5小时/日】
【综合知识转化率：68%，持续攀升中……】
【《孟子》梁惠王篇核心论点收录完毕】
数据涌进来，一条接一条，没有尽头。
赵大勇不服，回去加倍苦读；堂兄不甘，挑灯到三更。
整个私塾二十来号人，被他一个人搅得人仰马翻，全在拼命……
而他们越拼，他收得越满。
林元奚翻了个身，把被角拉到下巴底下，嘴角弯了弯。
这买卖，稳赚不赔。
赵大勇憋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林元奚那篇被先生当堂念出来的策论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越想越堵。
私塾里头除了林元朗，就数他用功最深。
现在呢？
被一个半路插进来的踩在脚底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月考第一，两回了。
先生当众念文章，两回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
放课的钟声敲过，孩子们鱼贯往外涌。
林元奚把书塞进布包里，起身往院子走，刚出门廊，路被堵了。
赵大勇带着三个跟班站在院里的石桌旁，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扬，那股子世家子弟的傲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林元奚。”
林元奚脚步没停，眼皮抬了一下。
赵大勇往前跨了半步，把路彻底封死：“你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周围走出来的学生脚步慢了下来，有几个干脆站住了，耳朵支棱起来。
“月考算个屁，那是先生批的，谁知道有没有偏心。”赵大勇摆明了要让所有人听见，“咱们自己比，你出题我出题都行，输的人以后见了赢家绕道走。”
又来一个送人头的。
林元奚把布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目光在赵大勇脸上停了一息。
这人跟堂兄不同，堂兄是被家里逼的，赵大勇是自己把自己架火上烤的，傲气太盛，不摔一跤不知道疼。
“怎么比？”
赵大勇眼睛一亮，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诗。先生今天教了七言律诗，咱们各写一首，让同学们评。”
“行。”林元奚点头，“你出题还是我出题？”
“我出！”
赵大勇抢得快，怕对方出刁钻的，他背了两年《千家诗》，各种题材都练过，只要题目落在他熟悉的范围里，他有七成把握。
他扫了一圈院子，目光落在后墙根那几杆翠竹上。
“就以后院的竹子为题，写一首七言律诗，限一盏茶的工夫。”
围观的学生呼啦一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有人跑回堂屋喊人，脚步踩得咚响。
连林元朗都被惊动了，从堂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手搭着门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院里。
赵大勇从跟班手里接过笔墨，在石桌上铺开纸，提笔就写。
他脑子里翻出了至少五首咏竹的古诗，意象信手拈来，这里借一句“虚心”，那里挪一笔“劲节”，再凑上“清风明月”四个字往里一塞，七言四联，齐活。
一盏茶不到，他搁了笔，纸面朝外一举。
“好了！”
旁边几个跟班凑上去读了一遍，纷纷点头。
“好诗！用典讲究！”
“有那味儿了，赵兄这手笔，怕是私塾里头一份！”
赵大勇嘴角翘起来，下巴又抬高了一寸。目光往对面一扫。
林元奚坐在石桌另一侧，刚把笔蘸满墨。
动作不急。
笔尖走得不快，但没有一处犹豫、一处停顿。
围观的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钉在那张纸上。
写完搁笔。
林元奚把纸转过来，面向所有人。
“村东有竹三两竿，不遮风雨不遮寒。春来笋尖破土出，秋去竹叶落满滩。人言修竹是君子，我见竹竿挑菜篮。圣贤诗里千般好，不及农家一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