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撑腰的来了
李玄没有搭理刘全的讨饶,棍子往下一压,抵得刘全的下巴往上仰。
“我再问你一遍,西六宫的恭桶,谁去刷?”
刘全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用刷了不用刷了,李爷您大人有大量,小人刚才是放屁放屁!”
李玄把棍子收回来,退了半步。
刘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碎瓷片中间挪开。
他那身灰色号衣的前胸后背全是茶渍和泥浆,活像个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死老鼠。
李玄扫了一眼四周那些缩在墙根的小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
该立的规矩立完了,该打的也打了,接下来就是收场。
但李玄余光捕捉到一个异常,人群的最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猫着腰往院门口溜。那小太监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跑起来倒挺利索。
李玄认出来了,刚才围上来的人里面有他,个头最矮站在最外圈,一直没敢往前冲。
通风报信的。
李玄没有去追。追了也没用,这种狗腿子身后站着的人迟早会来。与其在这里堵一条小鱼小虾,不如把精力留着应付真正的大鱼。
他把水火棍丢在地上,弯腰捡起那块黄铜腰牌重新系回腰间。
“刘管事。”
刘全哆嗦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连点头:“李爷您吩咐。”
“我的铺盖在哪间房?”
“东、东厢第三间,小人这就去给您收拾……”
“不用,你先把地上这些废物抬走,别堵着路碍眼。”
李玄说完就迈步往东厢房走。身后传来刘全连声应是,还有他踢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催促他们起来的动静。
走出十来步,李玄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溜走的小太监,跑的方向是北面。北面是什么地方?是魏忠日常办差的值房。
快的话,一刻钟之内魏忠就会得到消息。
李玄没有加快脚步,反而停在了院中的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
走了也没用,内务府就这么大的地盘,魏忠要找他随时能找到。与其躲着被人堵到角落里,不如就站在这里等着。
主动等和被抓到,气势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靠在树干上,从地上捡了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指甲缝里的灰。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个瘦小的太监——小夏子,跑在最前面带路。他身后跟着四个穿深蓝色号衣的太监,腰间别着御赐铜牌,是魏忠身边的贴身随从。
最后面,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皮肉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魏忠。
这老东西保养得不错,看着六十出头,实际年纪只怕更大。
一双三角眼半睁半闭,手里攥着一串沉香佛珠,走一步拨一颗。
院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太监们呼啦一下全跪了下去。
“魏总管万福金安!”
魏忠没理他们,视线直接越过满地狼藉,落到了树底下靠着的李玄身上。
李玄把枯枝一扔,直起身来,但没有跪。
魏忠的脚步停了。
“哟,这位就是新来的李奉御?”魏忠的声音比刘全尖了两个调,阴阳怪气的劲儿却更足。
“见了咱家也不行礼,规矩都学到哪儿去了?”
李玄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魏总管说的哪里话,我这腰牌跟您那几位随从一个级别,同僚之间见面拱手即可,犯不着磕头。”
魏忠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
旁边小夏子赶紧凑上去:“总管您看!这狗东西把刘管事的人全打了,刘管事被他踩在地上……”
“闭嘴。”魏忠轻飘飘甩了一个字。
小夏子立刻缩回去。
魏忠往前走了两步,佛珠在掌心转了一圈。他的视线从地上的碎瓷片、血迹、歪倒的太师椅上扫过,最后停在被人搀扶着站起来的刘全身上。
刘全满嘴是血,捂着腮帮子呜叫唤。
“刘全,张嘴让咱家看看。”
刘全听话地把手挪开,一张嘴,门牙的位置空了两颗,血还在往外渗。
魏忠的眉头皱起来了。
“李玄。”魏忠转过身,佛珠攥紧在掌心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动的手?这里是内务府,不是你老家的菜市场。”
李玄摊了下手:“刘管事带人要扒我衣服扔化粪池,我总不能站着让他扔吧?”
“休要狡辩!”魏忠上前一步,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气势比刘全强了不知多少倍。
“内务府的规矩是咱家定的,刘全怎么安排差事是他的职分。你一个刚进来的奉御,不服管教还打伤管事,按宫规,杖责四十,关禁闭三日!”
魏忠一抬手,身后那四个随从立刻往前逼了两步。
李玄没有退。
“魏总管。”他把腰间的黄铜牌子摘下来,托在掌心亮出来。
“这块牌子,是万岁爷昨夜亲手赐的。”
铜牌正面刻着“奉御”二字,背面是一行极小的朱砂刻字——“御前听用”。
这四个字才是关键。普通奉御的牌子只有正面的官衔,背面刻字代表着可以不经通传直接面圣。
魏忠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宫里几十年的老人了,什么牌子代表什么分量,一眼就能掂量清楚。
但他不能认。
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那番话全是放屁。一个“御前听用”的人,他魏忠拿什么资格去杖责?
“哼,一块铜牌而已。”魏忠把脸别到一边,声音提了起来。
“宫里头真假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说是万岁爷赐的,可有旨意?可有文书?”
“空口白牙拿块铜片出来就想唬人,你当咱家是三岁小孩?”
李玄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招他还真没法接——昨晚女帝确实只给了一块牌子,没有下正式的书面旨意。楚云轩做事留三分余地,给他保命的东西,同时也是悬在他头上的刀。
没有文书,他就无法自证。
魏忠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重新抬起手,佛珠往袖子里一塞。
“来人,先把这冒充御前……”
“魏总管留步。”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院门口传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