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挨了十五鞭子
疼。
不是那种“有点疼”的程度，是从后背到骨头缝里的那种撕裂。
牛皮条抽在单衫上，布料根本挡不住什么，后背瞬间就火辣辣的。
第二鞭，第三鞭。
李玄咬着牙没喊出声。手指头攥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那点刺痛反而压住了后背的灼热。
第五鞭下去的时候，衣服破了。
第八鞭，他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是咬破了舌头。
周围有宫女窃窃私语的声音，有人倒抽凉气，但没人吭声。
月香贵妃站在廊柱旁边，扇子遮着半张脸。扇子后面的嘴唇微微翘着。
第十二鞭。
李玄的额头抵在青砖地面上，汗把砖面洇湿了一片。后背传来的疼痛已经变得模糊，像是整片皮肉都麻了。
第十五鞭落下来，掌刑太监收了手。
“回娘娘，行刑完毕。”
苏清璇没有出声。
李玄趴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衣服贴在背上，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拖回去。”苏清璇转身进了殿。“三天之内不必来当差。”
“嗯——”月香贵妃掩着扇子，慢悠悠地从廊下踱过来，在李玄面前停了一息。
低头看了他一眼。
“可怜见的。”
声音里含着笑。
然后她收起扇子，冲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走吧，本宫乏了，回望舒殿歇着去。”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两个太监把李玄从地上拎起来。
他的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人半拖半架着往偏院方向走。
拐过月洞门的时候，他余光瞥见于欣欣站在花架子后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四目交汇了一瞬。
于欣欣微点了下头——几乎看不出动作。
李玄垂下脑袋，继续被拖着走。
回到内务府的小院，那两个太监把他搁在门口就走了，连扶进屋都省了。李玄扶着门框歇了好一阵，才一步一挨地挪进屋里，趴到了床上。
后背像被人泼了一层辣椒水。
趴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李、李公？”
声音尖细，带着怯。
李玄没动。
“李公公，是奴才小圆子……膳房的差事刚忙完，听说公受了罚，奴才寻了点伤药给您送来……”
李玄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胳膊弯里。
“进来。”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有气无力。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小圆子端着个粗瓷碗进来，碗里盛着黑乎乎的药汁。人矮，碗端得高，走路小心翼翼的。
果然——十三四岁的样子，瘦得脸颊凹进去，颧骨上有几粒浅雀斑。
窗外那个影子，就是他。
李玄心里有了数，面上却只是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看了他一眼。
“你……小圆子？膳房跑腿的那个？”
“是！”小圆子赶紧点头。“公还记得奴才。”
“怎么是你来送药？”
小圆子把碗搁在桌上，搓着手。“奴才听廊下当差的哥们说公挨了十五鞭子，心里着急……公前些日子在存雅堂帮了奴才一个同乡的忙，奴才一直想报答，今天正好……”
编得还挺像回事。
李玄撑着胳膊坐了起来，动作牵扯到后背，“嘶”了一声。
小圆子忙上前：“公公小心！”
“没事。”李玄摆了摆手，靠在墙上，仰着脖子喘了两口气。
沉默了一会儿。
“小圆子。”
“奴才在。”
“你说实话——这药是你自己弄来的，还是有人让你送的？”
小圆子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是奴才自己去药房顺的，公公放心……”
“算了。”李玄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你别紧张，我又不是审你。”
他偏过头看着小圆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颓丧。
“我现在这副德行，还审得了谁？”
小圆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
李玄伸手把桌上那碗药端过来，也不管里面是什么成分，仰脖子灌了两口。苦得直皱眉，但没吐。
“好喝。”
小圆子憋了半天：“公公，您……不恨吗？”
“恨什么？”
“皇后娘娘罚您这么重……奴才觉得，您不过就是私底下说了两句心里话，又没当面顶撞，十五鞭子也太……”
李玄“哧”地笑了一声。
笑得很难看——嘴角还带着血痕，笑出来的时候那片血痕裂开了。
“恨有什么用？”他把碗搁回桌上。“我一个奴才，她打我还需要理由？今天是十五鞭子，明天她不高兴了，五十鞭也打得。”
小圆子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李玄像是自言自语：“我算是看明白了，在坤宁宫这地方，命不值钱。”
他说完这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锭一直没花出去的银子，在手里掂了两下。
“小圆子。”
“奴才在！”
“你在坤宁宫当差多久了？”
“两年半了。”
“认识的人多不多？”
小圆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揣摩这话的意思。“还……还行。”
李玄把银子往他面前一递。
小圆子往后缩了一下：“公公这是……”
“拿着。”李玄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认识望舒殿那边的人。”
小圆子的眼皮猛跳了一下。
李玄盯着他看了两息，把银子搁到桌面上。
“望舒殿的掌事公公叫安康胜，是吧？我想跟他搭个线。”
“公——”小圆子的声音紧了。“您为什么突然……”
“为什么？”李玄冷笑了一下。“你看我这后背。坤宁宫是待不下去了。我得给自己找条路。”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贵妃娘娘今天来坤宁宫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还替我说了句话。你也听见了。”
小圆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李玄把银子又往前推了推。“就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调到望舒殿去当差。换个地方伺候。总比在坤宁宫等死强。”
小圆子盯着桌上那锭银子，手指头攥了袖口。
“奴才……奴才认识安公公。”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但奴才不敢保证安公公公愿不愿意见您。”
“你帮我递个话就行。”李玄靠回墙上，闭了闭眼。“见不见得了，是我的造化。”
小圆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把银子拢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