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修炼方式
“奴才……奴才认识安公公。”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但奴才不敢保证安公公公愿不愿意见您。”
“你帮我递个话就行。”李玄靠回墙上，闭了闭眼。“见不见得了，是我的造化。”
小圆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伸手把银子拢进了袖子里。
“奴才……奴才试。”
“成。”李玄朝他摆了摆手。“你先走吧，别让人看见你在我这儿待太久。”
小圆子端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碗退出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门“吱”一声合上了。
李玄等了约莫五十息，确认脚步声彻底远了，才慢把手伸进贴身衬衣的夹层里。
指尖碰到一只扁平的瓷瓶。
刘奔给他的。
那天从太医院出来的时候，刘奔把这东西塞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话：
“宫里当差免不了挨打，这药外敷止血生肌，内服镇痛活血。别人问起来就说是膳房的厨子给你的跌打油。”
李玄把瓷瓶拧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蹿出来。膏体黏稠，颜色发黑，闻着有麝香和三七的底味。
他把衬衣从后背扒开——动作牵扯到伤口，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要把药膏往手指头上抹——
“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李玄的手僵在半空中，瓷瓶还攥在掌心里。
门框里站着个姑娘。
十五六岁的模样，圆脸，杏眼，鬓边别了一朵绒花。穿着坤宁宫女的制式青衫，手里端着个漆盘，盘子上放着白瓷药瓶和一卷干净纱布。
仙芽。
皇后苏清璇的贴身侍女。
两个人对上了。
李玄半趴在床沿上，左手攥着刘奔给的瓷瓶，右手正把后背的衬衣往上扒。
整片脊背露在外头，十五道鞭痕交错纵横，皮肉翻卷处渗着血珠子。
仙芽的脚步钉在门槛上。
“……”
视线从他肩胛骨滑到腰侧，又猛地弹开。
白净的小脸腾地烧红了，连耳根子都跟着变了颜色。她把漆盘往身前一挡，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不插门！”
李玄手一抖，瓷瓶差点掉地上。
“你怎么不敲门？！”
仙芽噎了一下。她确实没敲。方才脚步匆匆过来，想着人受了重伤可能躺着起不来，便直接推了进来。
谁知道撞上这么一出。
“我……”仙芽把脸偏到一边，耳根烫得能煎鸡蛋。“娘让我来给你送药。”
李玄赶紧把衬衣拽下来，动作大了，后背的伤口“嘶啦”一阵扯痛。他龇了下牙，摸索着把被子扯过来裹了半截身子。
“送了。搁下就行。”
仙芽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走，左手端着盘子，右手攥着门框，像个被卡住的木偶。
僵了三四息。
她深吸一口气，目视前方——确切地说是目视李玄头顶上方的那面墙——迈步进来，把漆盘“咣当”搁到桌上。
“这瓶是金疮药，外敷的。纱布先蘸温水清理伤口，再上药。一天两次。”
语速极快，跟背书似的。
“还有——”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小纸包，“这是内服的活血丸，一次一粒，饭后吃。别空腹。”
“知道了，多谢——”
“你好养伤。”仙芽把东西放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他甩了一句话过来。
“下次……把门关好。”
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出了门外。脚步声“噔”地快速远去。
李玄裹着被子坐了半晌，缓了口气。
好在仙芽走得干脆，这场面要是多拖一息半息，他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他把被子松开，先看了看桌上仙芽带来的那瓶金疮药——瓶身上贴着字条，字迹工整秀气，把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
皇后派人来送药。
演得够细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做给外人看的。但这药是真药，伤是真伤。
李玄把两瓶药并排搁在桌上，先用刘奔给的那瓶处理了后背。
膏体抹上去的瞬间冰凉一片，随即渗进皮肉里，火烧似的疼转成隐隐的麻痒——在愈合的信号。
处理完伤口，他把衬衣放下来，侧躺到床上。
脑袋靠上枕头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大衍诀》。
昨晚他塞在枕头底下的。
李玄把册子抽出来，随手翻了两页。
还是那些看不懂的文言——“气海纳元归丹田，引督脉清阳上行，过夹脊双关……”每个字拆开都认识，拼一块跟乱码一样。
他叹了口气，把册子往旁边一扔。
想了想又捡起来。刘奔的话还在耳朵里转——他师父学了三个月才入门。
三个月。他现在等不了三个月。
后背的鞭伤提醒他，在这宫里每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险。没有自保的本事，下次挨的就不是鞭子了。
李玄把册子翻到第一页，又从头开始啃。
看了十几行，头开始胀。
那些关于经脉走向的描述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浆糊，越想理清楚越乱。
他烦躁地把册子合上，往后一仰。
册子从手里滑出去。
“啪”一下拍在了脸上。
准确地说，是拍在了额头上。薄薄的书页贴着皮肤，刚好摊开在那一面。
李玄正要伸手把册子拿开。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股东西。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直接的、绕过了阅读环节的“理解”。
就像有人把那一页的内容嚼碎了灌进他脑袋里。
什么是气海，气海在哪，元气从海升起来走的第一段路是什么、经过哪里、怎么拐弯……原本读十遍都捋不顺的东西，这一瞬间全通了。
李玄猛地坐起来。
册子从脸上滑落，掉在膝盖上。
他愣了三息。
低头看了看册子，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是吧。”
他把册子重新翻到第一页，摊开，犹豫了一下——
抬手，把翻开的那一面贴到了额头上。
又来了。
那股“理解”像水灌进干燥的沙地，渗得飞快。第一页剩下的内容——督脉的走向、夹脊双关的位置、过关时的运气要诀——全部涌进脑子里，清楚楚，像刻上去的。
李玄把册子拿开。
呼吸粗了几分。
他飞快地翻到第二页，拍上去。
第三页、第四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