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血口喷人
楚云轩没有立刻说话。
帝王站在那里,玄色常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视线从安康胜的尸体上收回来,落到苏清璇脸上。
“皇后,朕想听你说。”
苏清璇上前半步,语调平稳:
“陛下,安康胜深夜携人潜入坤宁宫后院,意图盗取臣妾寝殿暗格中的虎纹铜令。臣妾侍女值夜发觉,将其拿住。此人畏罪自尽,非臣妾宫中人所杀。”
“虎纹铜令?”楚云轩偏了下头。“什么令牌?”
“回陛下——”
“荒唐!”
月香贵妃打断了苏清璇的话。
“安康胜是臣妾身边的老人了,忠心耿耿伺候了十年,怎么会半夜来偷什么令牌?分明是坤宁宫做了亏心事怕人发现,杀人灭口!”
梨妃立刻跟上:“陛下,臣妾方才亲眼看到,坤宁宫的侍女持刀行凶——地上还有一具尸首——这分明是有预谋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话堵得严实实。
李玄缩在角落里,后背的血把棉袄染了一片,弯着腰喘气。他没有急着出声。
楚云轩的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仙芽手里的短刃上——刃上沾着安康胜的血。
“仙芽。”帝王开口。
仙芽单膝跪下:“奴婢在。”
“你杀的人?”
“回陛下,地上那具尸体是奴婢所杀。此人随安康胜潜入后院,奴婢值夜发觉异常,出手拦截。安康胜是被擒后自行撞刀身亡,非奴婢动手。”
月香贵妃冷笑出声:
“好一个'自行撞刀'。被你绑在地上动弹不得,刀又恰好搁在他面前——这是巧合还是故意?”
仙芽嘴唇动了动,没有辩驳。
这话确实不好反驳。
楚云轩沉默了几息,语气转冷:“坤宁宫死了两个人,朕要一个交代。皇后——”
“陛下。”
李玄的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这个缩在墙根底下、满身是血的小太监。
李玄从墙边慢直起身子,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奴才李玄,坤宁宫奉御,有话要禀。”
楚云轩没拦他。
月香贵妃蹙眉:“你一个奉御——”
“贵妃娘娘容禀。”李玄抬起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今晚之事,奴才是亲历者。安康胜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来的、带了什么人——奴才一清二楚。”
他顿了一下,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楚云轩。
“因为——安康胜是奴才引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清璇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李玄继续:
“奴才前日挨了十五鞭,心中愤懑。安康胜派人来拉拢奴才,说只要奴才肯替贵妃娘娘办事,就把奴才调离坤宁宫。奴才假意应下,安公为了拿捏奴才,逼奴才当场吞了一颗毒药。”
他从嘴里把话往外倒,语速不快,条理分明。
“千丝惑。太监吞了此毒,若不按月服解药,经脉寸断,七日成废人。”
月香贵妃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
“奴才是不是胡说,验一验就知道。”
李玄撑着膝盖,往前挪了半步:“奴才身上现在就有千丝惑的毒性。陛下若不信,传太医来把脉便知。”
楚云轩盯着他。
那双眼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你自己吞了毒药,还来告御状?”
“奴才吞毒是为了取信安康胜。”
李玄把头压得更低:“奴才要是不吞,今晚这出戏就演不下去。安康胜就不会亲自来坤宁宫,就拿不住他的把柄。”
话说到这里,他没有再解释自己为什么反水。
不用解释。
十五鞭子的伤还在后背挂着,刚才展示给安康胜看过一次,在场所有人都瞥见了。
一个挨了打还肯用命做局的人,动机不需要多说。
月香贵妃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接。
她转头看向梨妃。
梨妃的脸色有些僵。
李玄没给她们缓过劲的机会,直接扭头看向梨妃。
“梨妃娘娘,奴才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您。”
梨妃冷着脸:“你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问本宫?”
“奴才不敢。只是方才您带人过来的时候,快得蹊跷。”
李玄的语气很平:“坤宁宫后院到咸福宫隔了两道墙。安康胜撞刀到断气,前后不到半盏茶。您是怎么知道这边出了事的?”
梨妃的嘴角抽了一下:“本宫听见动静——”
“什么动静?”
李玄追问:
“仙芽姑娘动手的时候没出大声响。安康胜被制住之后更没有喊叫。这边最大的动静就是安康胜撞刀——可他撞刀的时候,您已经带着人站在月洞门口了。”
梨妃的手指攥紧了斗篷的系带。
“而且——”
李玄转过身,指了指安康胜腰间。“安公今晚是来'偷令牌'的。偷东西的人,为什么随身带着淬了毒的短刃?”
他看向地上那把仙芽用过、安康胜撞上去的短刀。
“这把刃不是仙芽姑娘的。是从那具尸体手里掉下来的——安康胜同伙的武器。一个来偷东西的太监,带着能杀人的毒刃。他到底是来偷东西,还是来杀人?”
梨妃的呼吸急促了。
“更蹊跷的是,安康胜被擒之后,第一反应是自尽。一个贵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被抓了不喊冤、不求饶、不等主子来救,直接撞刀死了。”李玄的声音慢下来。“他在怕什么?怕审出什么来?”
梨妃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血口喷人!”
“奴才只是在陈述事实。”李玄垂下头。“至于真相如何,想必陛下自有决断。”
话音刚落,宫道上又响起脚步声。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走到楚云轩面前单膝跪地。
“臣锦衣卫百户燕景曜,奉旨查探,有要事回禀。”
楚云轩抬手:“说。”
燕景曜从怀中取出一只油布包,展开——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碎银。
“臣查得,安康胜近三月内,暗中与咸福宫梨妃身边的管事嬷嬷六次密会。此信为梨妃亲笔手书,指使安康胜今夜盗取坤宁宫虎纹铜令,事成之后将令牌藏于望舒殿贵妃寝殿暗处,嫁祸月香贵妃。”
全场哗然。
月香贵妃猛地转头瞪向梨妃,脸上的悲愤转成了真切的暴怒。
“你——!”
梨妃的脸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