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免死手谕
“不、不是——那信是伪造的!”
燕景曜把信递到楚云轩手中。楚云轩展开看了两眼,又递给身旁的近侍。
“梨妃的字迹,朕还是认得的。”
一句话,把梨妃最后的退路堵死了。
梨妃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陛下——臣妾冤枉——”
“冤枉?”
楚云轩把信合上,语气没有起伏:
“你指使安康胜夜闯坤宁宫,盗取令牌嫁祸贵妃,事败后买通杀手灭口。安康胜畏惧你事后清算,当场自尽。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梨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张合了几次,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楚云轩扫了一眼周围。
“传旨。梨妃心术不正,构陷嫔妃,谋害宫人。即日起褫夺妃位,降为贵人,迁入冷宫。咸福宫上下人等,交由内务府彻查。”
梨妃瘫在地上,被两个太监架着拖了下去。
月香贵妃收起了方才的怒色,屈膝行礼:“臣妾谢陛下明察。”
楚云轩“嗯”了一声,转向燕景曜:“办得不错。”
燕景曜抱拳低头:“臣分内之事。”
场面渐渐散了。月香贵妃带着人离开,苏清璇也在仙芽的搀扶下回了正殿。
院子里只剩下楚云轩、两个近侍,和跪在地上没敢起来的李玄。
“起来。”
李玄撑着地面站起来,后背那片湿热又扩大了一圈。
楚云轩走近了两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吞了千丝惑?”
“回陛下,是。”
“为了做局。”
“是。”
停了几息。
“有胆子。”
李玄把头低着,没接话。
楚云轩偏过头,吩咐身旁的近侍:“去太医院,把值夜的太医叫来。给他解毒。”
李玄的脊背猛地一僵。
解毒。
千丝惑。
对太监来说是剧毒——但他不是太监。那东西在他体内是壮阳大补丸。太医一把脉,脉象强健、阳气充沛——哪有半点中毒的模样?
到时候太医的表情大概很精彩。他的小命大概也到头了。
“陛下——”李玄的声音急了半拍。“奴才——不用解毒。”
楚云轩的脚步停了。
“什么?”
“奴才的意思是——”
李玄脑子飞速运转,膝盖再次跪下去。
“奴才是阉人。千丝惑对奴才这种体质……毒性发作极慢。太医院那些常规解法对阉人不管用,反而可能激发药性。奴才跟着刘御医学过医,懂得自行调理压制。一个月之内能把余毒排净,不需要劳动太医。”
一堆话噼里啪啦往外蹦,说得自己都觉得牵强。
楚云轩盯了他好一会儿。
那种审视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李玄的后脖颈出了一层细汗。
“你倒是不怕死。”
“奴才……确实不需要解毒。”
沉默了三四息。
楚云轩忽然抬手,示意近侍停下脚步。
“行。朕不强你。”
李玄心口那块石头砸了下来,差点当场腿软。
“那朕今晚就不赏你解药了。”楚云轩往后退了一步,语调转了个弯。“说看——你想要什么?”
李玄抬头。
帝王的面容在月色下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沉压着他。
要什么?
往大了要?不行。
他现在的身份是内务府奉御,一个五品小太监,胃口太大反而惹人忌惮。
往小了要?也不行。
今晚这事摆明了得罪了月香贵妃一系,不给自己留条退路,后面的日子没法过。
“陛下。”李玄膝行上前半步,额头贴着地砖。“奴才不敢要赏赐。”
楚云轩没说话。
“只是——”李玄的声音压低了。“奴才今晚做了这件事,往后在宫里……怕有人记恨。奴才是个没根基的人,挨了打没处叫屈,被人害了也没处喊冤。”
他顿了一下,把语气里的委屈收了收,换了一副郑重的口吻。
“奴才斗胆,求陛下赐一道手谕。不求升官进爵,只求哪天奴才真出了事——有个凭据能保条命。”
免死手谕。
这东西不值钱,也不稀罕。皇帝一道手谕,写明某人可免一死,落了御印就算数。在宫里头,有几个得宠的老太监都有这玩意儿,算是皇帝给近侍的体面。
但对李玄来说,这东西是真正的保命符。
楚云轩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月色把李玄的影子拉得很长,后背那片血迹在昏暗中发黑。
“就这个?”
“就这个。”
楚云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帝王转过身,往宫道上走了两步,背对着他。
“你今晚吞了毒药,挨了刀伤,拿命做局——就为了向朕讨一张保命的条子?”
李玄把头埋得更低:“奴才的命贱,但奴才还想多活几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确认。
“行。明日朕让人送到坤宁宫。”
李玄趴在地上磕了个头:“奴才谢陛下隆恩。”
“起来吧。”楚云轩的脚步声渐远。“回去把伤处理了,别死在朕赏你东西之前。”
话音还没散尽,宫道另一头响起了环佩声。
月香贵妃带着两个宫女折了回来,步子不急不缓,脸上重新挂起了得体的笑。
“陛下。”她微微欠身。“臣妾方才走急了,忘了一件事。”
楚云轩停步。
月香贵妃的视线越过帝王,落在李玄身上。打量的。品评的。像在估量一件器物的成色。
“这位就是坤宁宫的李奉御吧?臣妾听闻他通医术,尤其擅长推拿按摩,手法是宫里一绝。”她笑着转向楚云轩,“臣妾近来总是肩颈酸痛,想借他去望舒殿伺候两日——陛下觉得可好?”
李玄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月香贵妃这是要把他捞走。
一个敢当着皇帝面做局的太监,要么拉拢,要么灭口。安康胜死了,梨妃倒了——她需要新的棋子。
楚云轩偏过头,看了李玄一眼。
那一眼里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李玄后脖颈又出了汗。
“贵妃抬举奴才了。”
李玄赶紧接话,没给楚云轩开口的机会:
“只是奴才方才吞了千丝惑,毒性虽然发作得慢,身子到底虚着。万一在贵妃娘娘殿里犯了病,冲撞了娘娘——奴才担不起这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