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盖住脉像
月香贵妃坐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慢悠悠地翻着一卷花样册子。
程卓说完了，她才把册子合上。
“你动了手？”
“……是。”
“当着坤宁宫那么多人？”
程卓把头低下去：“奴才知错。”
月香贵妃没发脾气。她把花样册子搁在小几上，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皇后怎么说的？”
“说让奴才别再出现在坤宁宫门口。还说……'望舒殿若有事递帖子来便是'。”
月香贵妃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笑了。
”有意思。“
程卓抬头，一脸茫然。
”那个李玄——“月香贵妃把茶盏搁下来。”你说他用谜语骂你？“
”是！'耗子骑在猫脑袋上对着老虎耀武扬威'——明着骂奴才仗势欺人！“
”动脑子。“月香贵妃轻弹了一下茶盏沿。”他要真想骂你，犯得着拐那么大一个弯？“
程卓愣了。
”他骂你是假，让你当众丢脸是真。“月香贵妃的手指在茶盏上敲了两下。”你一动手，皇后就有理由赶我们的人走。门口盯着的两个小太监——现在还能留着吗？“
程卓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中计了。
李玄故意激怒他，就是等他动手——给皇后一个名正言顺撵人的借口。
”这人……“月香贵妃靠回榻上，手指绕着腕上的玉镯转了一圈。”脑子倒是活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不出恼怒，倒像是在品评一件货物的成色。
”先不急。“她抬起手，止住程卓想要请罪的姿态。”梨妃那件事——办了没有？“
程卓收了声，重新低下头：”已经安排了。最迟后天。“
”快一点。“月香贵妃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扇格窗。
外头日头正好，望舒殿院子里的海棠开得艳。
”梨妃这个人嘴碎，在冷宫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至于李玄——“她偏过头，看了程卓一眼。”等这头忙完了再说。这种人，急不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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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殿。
苏清璇屏退了所有人。仙芽带着宫女退出去，把门从外面合上。
屋里只剩她和李玄。
李靠在圈椅里，后背不敢挨椅子靠背，整个人歪斜斜的。方才闪躲程卓那一掌，后背的伤又扯到了，隐渗着血。
”你今天那出戏——“苏清璇坐在对面，声音放得很低。”是故意的。“
”嗯。“李玄没否认。”程卓那两个小太监蹲在门口，走不了。我不激他动手，您没有由头赶人。“
苏清璇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别拿自己当饵。程卓有功夫，他那一掌要是实打实招呼上来——“
”招呼不上来。“李玄龇牙笑了一下。”我站的位置旁边就是石柱，他出手角度受限。再说了，我赌您会出来拦。“
苏清璇没接这茬。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格推开一条缝，像是想透气。站了片刻，才转过身来。
”简朋兴的事——你怎么看？“
李玄坐直了些。
这才是今天的重点。
”那位简太医，八成是月香贵妃的人。“
李玄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她安排人来给您请平安脉，名为关心凤体，实为监视您的一举一动。您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全能从脉象里摸出来。“
苏清璇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微蜷。
”你说得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
”但还有一件事。“
李玄抬起头。
苏清璇转过身面对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犹豫的模样，在她身上很少见。
”简朋兴专擅妇人脉理。“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怕隔墙有耳。”如果他每月来请脉——有些事……瞒不住。“
“瞒不住什么？”
李玄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苏清璇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阳光从窗格的缝隙里照进来，打在她侧脸上。
“妇人脉理——行房与否，擅脉的人摸得出来。”
李玄的后脑勺“嗡”了一下。
对。
昨晚那档子事——简朋兴要是真来请脉，一搭手就能摸出端倪。皇后三年没圆房，忽然脉象起了变化，这消息传到月香贵妃耳朵里……
“娘娘。”李玄坐直了身子。“您给我三天时间。”
苏清璇转过身来。
“三天，我能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李玄没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简朋兴什么时候来第一次？”
“月香贵妃说的是每月一次。最快——下月初一。”
“还有十二天。”李玄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够了。”
苏清璇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想做什么？”
“改脉。”
苏清璇的眉头动了动。
“我在刘御医那儿读过一本《食疗脉辨》，里头有一套以药膳调养经脉气血的路子。”
李玄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简单说——用特定的药膳连吃七到十天，能让脉象呈现出一种'久病初愈'的状态。气血虚浮，脉沉细弱。”
“然后呢？”
“然后简朋兴来的时候，摸到的是一个'体虚气弱、经血不调'的脉象。这种脉象之下——就算有行房的痕迹，也会被'虚证'盖住。他分辨不出来。”
苏清璇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你确定？”
“七成把握。”李玄伸出手比了个数。“剩下三成，得看简朋兴的水平有多高。但就算他察觉了异样，虚证在前，他也不敢贸然下定论。太医最怕的就是误诊——尤其是皇后的脉。”
苏清璇没立刻点头，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地攥了一下又松开。
“药膳的方子，你拟得出来？”
“我来拟，刘御医把关。三天之内送到您手上。”
又沉默了几息。
苏清璇忽然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倒是什么都想好了。”
李玄没听出这话是夸他还是在刺他，干脆装傻，嘿笑了一声。
“为娘娘分忧嘛。”
苏清璇没再接话。她站起来，走到内殿屏风后面取了一只小瓷瓶出来，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仙芽配的活血散瘀膏。你后背的伤——自己够不着，叫仙芽帮你上药。”
李玄拿起瓷瓶掂了掂，正要道谢，苏清璇的声音又传过来。
“还有——”
她顿了顿。
“昨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