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苏文柏
仙芽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帕子搁在桌上。
“大公子。”
苏文柏把火折子点了,烛火亮起来,照出一张跟苏清璇有三分像的脸。
眉骨更高,下颌更方,但那双眼睛的轮廓一看就是一家人。
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袍子,头发束得松散,活像哪个府上跑腿的账房先生。
“说吧,宫里什么情况。”
仙芽把这几天的事情捡要紧的说了一遍。
月香贵妃安排简朋兴请脉、程卓在坤宁宫动手被赶走、李玄用药膳改脉象的事——全过了一遍。
苏文柏听完,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了几下。
“那个李玄……脑子确实活。”他把帕子展开——里头裹着一封薄的信笺。“这是户部马陶的东西。贪墨军饷的账目,三年间累计四十七万两。人证物证俱全。”
仙芽扫了一眼信笺上的字迹,没碰。
“大公子打算什么时候递上去?”
“不急。”苏文柏把信笺重新叠好,揣进袖中。“马陶背后站着的是月香贵妃娘家的人。这张牌捏在手里,什么时候打,得看时机。”
他抬起头看仙芽。
“你方才说的那个——李玄要救梨妃?”
仙芽点头:“他说梨妃手里有他需要的线索。今晚子时要进冷宫,让我帮他把守卫引开。”
苏文柏沉默了几息,手指停住不敲了。
“梨妃……”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翻记忆。“她入宫之前是江州梨园班的台柱子。但坊间传过另一个说法——梨园班的后台是江州青莲堂。”
仙芽挑了下眉:“江湖帮派?”
“不大,但路子野。早年替人跑过私盐、卖过禁药。”苏文柏的声音放得更低。“梨妃进宫的时候,青莲堂的堂主亲自送到码头。这层关系——月香贵妃八成就是看中了这个才拉拢她。”
“所以梨妃知道的不止宫里这点事。”
“对。”苏文柏把袖子整了整,站起来。“她死了,这条线就断了。不只是李玄的事——对咱们苏家,也是损失。”
仙芽等着他的下文。
苏文柏走到窗边,拨开窗格往外看了一眼。外头巷子里没人走动。
“冷宫守卫几个人?”
“据说前后加起来六到八个。程卓的人。”
“功夫怎么样?”
“寻常宫卫水平,不算高手。但李玄身上有伤,内力不足,硬碰不了。”
苏文柏转过身:“我给你添两个人。”
仙芽眨了下眼。
“子时你去放火引人,我的人从冷宫东墙翻进去,把剩下没走的守卫收拾干净。”苏文柏比划了一下方位。“动手的时候用程卓那边的暗器——我手上正好有几枚望舒殿的袖箭。”
仙芽反应过来了:“嫁祸程卓?”
“他自己的人被自己的暗器放倒,这事传出去——月香贵妃怎么想?”
苏文柏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
“她会觉得是程卓私下灭口,怕梨妃泄密,做得太急露了马脚。主仆之间有了裂痕,对咱们只有好处。”
仙芽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挑出漏洞。
“李玄那边,我怎么跟他交代?”
“别说是我的人。”苏文柏走回桌边,把蜡烛掐灭。黑暗重新落下来。“就说你找了宫里的老关系帮忙。他要是追问——你拿捏着办。”
“明白。”
仙芽站起来,往门口走。
“仙芽。”
她停住。
“那个李玄——”苏文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他中了千丝惑的事,你知道多少?”
仙芽的背脊绷了一瞬。
“他没跟我说细节。只说毒在身上,需要从梨妃那儿找解法。”
沉默了两息。
“千丝惑这个东西,我听说过。”苏文柏的语气很平。“解法只有一个。”
仙芽没转身,也没接话。
“盯紧他。”苏文柏的声音淡下去。“尤其是——他跟我妹之间的事。”
“是。”
门闩拔开,仙芽闪身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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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差一刻。
李玄蹲在坤宁宫后院的老槐树下等人。
脚步声从墙头传来,轻得像猫。仙芽落在他面前,短打束得利索,腰间别了两把短刃。
“安排好了。”她蹲下来跟他平视。“子时一到,西北角起火。你从东墙那个豁口进去,我给你开路。”
李玄点头:“守卫呢?”
“我找了人帮忙,放心,不会留活口——”她顿了顿,改口。“不会留清醒的活口。打晕拖走,明天早上才会有人发现。”
李玄看了她一眼。
找了人帮忙。
什么人?
他没问。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走吧。”仙芽站起来,翻身上了墙头。
李玄深吸一口气,丹田里那团薄薄的真气转了一个小圈,提了口劲儿跟上去。
后背的伤又在扯。
忍着。
冷宫在皇城东北角,隔着两道废弃的宫墙。
子时。
西北角的火准时烧起来了。
李玄趴在东墙豁口处往里看——果然,前院蹲着的两个黑影站起来,朝火光方向跑了过去。
脚步声远了。
但后门还有人。
李玄正要动,仙芽按住他的肩膀。
“等着。”
话音没落,后门方向传来两声闷响。不重,像沙包砸在肉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动静。
仙芽松开手,朝他抬了下巴:“走。”
李玄翻过豁口,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摔了个踉跄。仙芽在旁边伸手扶了他一把,没吭声。
后门那儿,两个穿着深色短打的宫卫趴在地上,后颈各插着一枚细小的银针。人事不省,但胸口还在起伏——没死。
李玄扫了一眼那两枚银针的制式。
精钢打造,尾端缠着黑丝线。
这不是仙芽的手法。她用的是短刃和毒粉,不用银针。
帮忙的人——手段不低。
他把这个疑问压下去,快步往里走。
冷宫的院子比他想象中更破败。月光下那排屋子黑洞洞的,只有最里头一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油灯还亮着。
梨妃还活着。
李玄走到门前,门从外面拴着一把粗铁锁。他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丝——刘奔给他的,本来是拨弄药罐子用的——伸进锁眼里拨了几下。
“咔嗒。”
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