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活命的方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仙芽。
仙芽靠在院墙根下的阴影里,冲他摆了摆手——快去。
李玄推开门。
屋里的气味迎面扑来。
腥、酸、还有一股隐约的腐甜。
油灯只剩一根灯芯在挣扎,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
李玄等了几息让眼睛适应,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梨妃蜷在床角。
比他想象中糟糕得多。
三天前那个还会哭会闹的女人,现在瘦得脱了形。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发黑,眼窝深陷下去。薄被上有干涸的褐色痕迹——呕出来的血。
她的眼睛半睁着,浑浊,没有焦距。
李玄蹲到床边。
“梨妃娘娘。”
没反应。
“娘娘?”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梨妃的眼珠动了。很慢,像是用了全身力气才把视线聚到他脸上。
“你……谁……”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人声。
“坤宁宫的人。”李玄压低嗓子。“我来问你几个事。你回答我,我帮你活命。”
梨妃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笑。
“活……命……”
她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枯瘦得跟鸡爪似的,攥住李玄的袖口。力气大得出乎意料。
李玄没立刻回答。他伸手探了梨妃的脉——脉象乱得一塌糊涂,气血逆行,脏腑的脉位全是浮散的虚象。这毒走的是腐蚀五脏的路子,跟千丝惑完全不同。
梨妃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珠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要问什么?”
“谁让安康胜给人下的这个毒?药引从哪来的?解法是什么?”
梨妃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咳。
“你不是应该早就猜到了?”
李玄没否认。
梨妃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清明。
她的身子又开始抖,手攥着李玄的袖口,指节发青。
梨妃的身子又抖了一下,喉咙里涌出一口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她整个人软下去,手从李玄袖口滑落。
李玄扶住她的肩,手指搭到她颈侧的动脉上。
脉搏已经快摸不到了。
那个绝户毒正在一点把她的五脏六腑蚀烂。两天之内必死——程卓没说大话。
按正常路子,这毒没解。
但千丝惑不正常。
李玄蹲在那儿,脑子里飞速翻着这些天从刘奔那儿学来的东西、自己在太医院翻过的那些杂书、还有千丝惑在他体内这段时间的表现。
千丝惑走阳脉。
那团药性像一条蛇盘在他经脉深处,平时不动声色,但每当他靠近苏清璇的时候开始躁动。阳气暴涨,浑身发热,气血逆冲。
他一直把这当成毒发的症状,想方设法压制。
但如果换个角度想——
千丝惑的“毒性”,本质上是一股极烈的阳气。这股阳气走的是阳脉十二经,跟他练的大衍诀互不干涉,各走各的。
而梨妃中的那个绝户毒——走的是腐蚀五脏的阴寒路子。
阳克阴。
如果他能在千丝惑发动的时候,把那股暴涨的阳气引出体外,灌入梨妃体内——理论上,能压住那团阴毒。不是解毒,是压制。给梨妃争出一线活命的时间。
真他妈绝了。
救她的法子——只有一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快没气的梨妃,又抬头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仙芽在院子里放风,看不见屋里。
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梨妃就真死了,线索也跟着断了。
李玄把牙一咬。
“梨妃娘娘。”
他把梨妃扶起来靠在墙上。
“我有办法保你一条命。但这个法子——”
他顿了一下。
“你听了别叫。”
梨妃浑浊的视线落在他脸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微张着嘴喘气。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压到最低,靠着梨妃的耳朵对着吹气。
“我可不是真太监。”
梨妃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同样的千丝惑这个毒在我身上,只有跟你——”
他没把最后几个字说完。
但梨妃听懂了。
她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半是惊骇,半是荒唐。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你……疯了??”
“你现在有两条路。”李玄竖起手指。“一,等死。明天程卓来收尸,一了百了。二,让我救你,活着出去。”
梨妃的手抖着抬起来,攥住他的前襟。
那双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恐惧、屈辱、不甘——混在一起翻搅了几息。
最后只剩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我,我要活。”
李玄把油灯吹灭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他走到门口,把门从里面拴上,回头在黑暗中摸到床沿。
千丝惑在他体内躁动起来了。
那条盘在阳脉深处的蛇抬起了头,嘶作响。阳气开始暴涨,丹田里翻涌着一股热流,从命门往四肢百骸冲去。
他闭上眼,按照大衍诀第二层的引导路线,把那股失控的阳气拢住,不让它乱窜。
然后——引向双掌。
再从掌心,渡入梨妃的经脉。
---
仙芽靠在院墙根下,数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两颗、三颗。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阵屋里的动静。
起初有些响动,后来安静了,再后来——她把视线从星上移开,垂下了眼。
不用听了。
她已经猜到里面在发生什么。
千丝惑的解法只有一个。苏文柏今晚说的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这个假太监——比她想的要大胆得多。
大约过了两刻钟,门从里面开了。
李玄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角有汗。但眼底是亮的。
“活了。”
仙芽站起来,往屋里探了一眼。
梨妃躺在床上,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嘴角那些干涸的黑血还在,但胸口的起伏明显有力了。
“毒没完全解,但压住了。”李玄靠在门框上缓了口气。“她需要后续治疗,但至少——不会死在今晚。”
仙芽收回视线,看着他。
什么都没问。
但李玄从她那个“什么都没问”的姿态里,读出了“什么都知道了”的意思。
他干笑了一声:“这事——”
“不归我管。”仙芽打断他,语气轻飘的。“我只管帮忙,不管闲事。”
李玄看了她两息,把“谢”字咽回去,换了个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