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越想越不对味
“娘娘,臣以后不论做什么,都提前跟您通气。哪怕只有一炷香的时间,也先递个信儿。这是臣的承诺。”
苏清璇没立刻回应。她在他面前站了一阵,然后走回妆台边坐下。
“那梨妃现在在哪儿?”
“出了宫,安置在城南一处暗点里。人还虚着,需要养几天。”
“谁的暗点?”
“我找的人。可靠。”
苏清璇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动作,想事情的时候就这样。
“魏忠两周内要查出结果。你打算怎么办?”
李玄等的就是这句话。
“把火往程卓身上引。”
苏清璇的手停了。
“月香贵妃暗令程卓给梨妃下毒赐死,这事没走明旨。
毒药是从内务府支取的,有底账。只要有人把这条线递到魏忠面前——”
“梨妃失踪就变成了灭口未遂。”苏清璇接上了。
“对。不是有人劫走了梨妃,是程卓动手杀人没杀干净,毁尸灭迹出了纰漏。”
苏清璇偏头想了一阵。
“那梨妃本人呢?魏忠要是找到她——”
“找不到。”
李玄的语气笃定:“人已经不在宫里了,魏忠查的是宫内。只要这两周别露面,等案子结了再说。”
苏清璇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声。
“行。”她把梳子重新拿起来,对着铜镜拢了拢鬓发。“这回的主意——倒还算有点脑子。”
李玄松了口气。
“但——”苏清璇从镜中看他。“你欠我的,记着。”
“记着。”
“去吧。把自己养好。”她重新别过脸去,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远不近的温度。“别再让我在养心殿替你圆第二次谎。”
李玄应了声,退到门口。
李玄刚走到偏房门口,身后传来苏清璇的声音。
“等一下。”
他停住脚。
苏清璇没从妆台前起来,手里那把玉梳在指尖翻了个儿。
“今日在养心殿,陛下提了你。”
李玄转过身。
“说你上回替他按肩,手法不错。”
苏清璇的语气很平,把玉梳搁回匣子里。
“原话是——'什么时候皇后腻了,让他来养心殿伺候'。”
李玄的后背微绷紧了。
皇帝要人。这话听着随意,实际上是没给回旋余地。楚云轩那个人——说“什么时候”,意思就是“尽快”。
“臣知道了。”
苏清璇偏过头看他一眼。
“知道什么了?”
“陛下召见,臣不敢拖。”
“你伤还没好全。”苏清璇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替你多拖几日,但最多五天。五天之后你得去。”
李玄拱手应了。
他转身走出正殿的时候,脑子里在过另一件事。
楚云轩忽然提起他——是巧合,还是养心殿里那场对峙,让这位陛下嗅到了什么?
程卓说他用暮云寒冰掌打中了人。
皇后说李玄在养风寒。
刘御医替仙芽作了证。
环相扣,说辞对得上。
但楚云轩不是傻子。这位陛下——哪怕什么都没说,那句轻飘飘的“让他来养心殿伺候”,本身就是一根探针。
等他去了养心殿,楚云轩看一看他的气色、摸一摸他的脉象——寒毒退没退,身上有没有新伤,一目了然。
五天。
李玄攥了攥手。
五天之内,他得让自己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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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内务府值房西侧的小院里,灯烛压得很低。
魏忠坐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搁在扶手上,指甲修得干净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昏暗里透着幽光。
程卓跪在他面前,膝盖贴着冷砖,额上有汗。
“老奴问你——”魏忠的声音不高,干巴巴的,像枯枝刮过砂纸。“冷宫那夜,你到底是几时发现人没了的?”
“回干爹,今日巳时。”程卓的头低着。“昨夜儿子奉贵妃之命去兵部协调苏桓出京的仪仗文书,在前朝待了大半夜——”
“我没问你去哪儿了。”魏忠打断他。“我问的是——你的人,怎么丢的。”
程卓咽了口唾沫。
“守卫被打晕了,用的是袖箭。儿子认出是望舒殿的制式——”
“你自己的东西。”魏忠的食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一下。“自己人被自己的暗器放倒。你不觉得蹊跷?”
程卓抬起头,鼻梁上那块膏药在灯下格外碍眼。
“干爹的意思是……”
“你先别猜我什么意思。”
魏忠的身子没动,只是把视线落下来,扫过程卓的脸:
“皇后那边——苏家的人,有没有可能动手?”
程卓想了想,摇头。
“不太可能。苏家在宫里的线人都在坤宁宫和前朝,冷宫那边从来没插过手。而且——梨妃跟苏家没交情,苏家没理由救她。”
魏忠没吭声。
这个分析跟他自己判断的一样。
苏柏渊那只老狐狸做事讲成本——救一个已经废了的妃子,对苏家没有半文钱的好处。不是苏家的手笔。
那是谁?
魏忠的拇指摩挲着扳指,转了三圈。
“程卓。”
“儿子在。”
“你说你在冷宫跟人交了手,打中了对方一掌。那人的身形——你确定像坤宁宫的侍女?”
程卓点头,声音紧了一分:“儿子不会看错。身量、步法——”
“但刘奔验过了,仙芽后背只有擦伤,没有掌伤。”魏忠的语速慢得像在数钱。“你的暮云寒冰掌打中的人,不是仙芽。”
程卓身子一僵。
“那……”
“要么你打偏了,要么——”魏忠停了一拍。“屋里还有第三个人。”
程卓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当时情形混乱,那个蒙面女子跟他缠斗,他确实先用了匕首,划中了对方后背。
之后第二个人从暗处冲出来,他来不及收招,一掌拍过去——
“第二个人是男的。”程卓脱口而出。“儿子记得,那人比女子高半头,肩宽——”
魏忠的手停了。
“男的。”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冷宫里出现一个男人,还能从你手底下跑掉。”
程卓的汗从鬓角滑下来。
“你不觉得——”魏忠往前倾了倾身子。“这事儿,越想越不对味?”
程卓没敢接话。
魏忠又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行了,你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