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给我好好查
程卓站起来，双腿有些发麻，但不敢活动。
“贵妃那边怎么说？”魏忠随口问。
“贵妃……想借这事把火烧到坤宁宫。”
程卓斟酌着字眼：“今日养心殿那一场，虽然被皇后挡回来了，但贵妃觉得还有机会——”
“有什么机会。”魏忠嗤了一声。“苏清璇的嘴有多紧你不知道？皇后那边有刘奔作证、有太医院的诊档在，你咬也咬不动。贵妃想动皇后——还早了十年。”
程卓垂头不语。
魏忠沉默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今日养心殿里——狄天骄来了。”
“来了。”程卓点头。“他跟梨妃交好，视作小妹，冲儿子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管的是御马监。”魏忠的眼皮抬了一下。“冷宫不归他管，后宫不归他管。他凭什么冲进养心殿？”
程卓张了张嘴，没想明白魏忠这话往哪儿引。
“冷宫的守卫是你的人，暗器是你的东西——但当夜你不在。”魏忠的声音像一条细线，慢慢收紧。“你不在，守卫被放倒了。那防务是谁在管？值夜的总调度——归哪个衙门？”
程卓愣了一拍，然后反应过来了。
“……御马监有夜巡权。”
“对魏忠的嘴角往下一撇。”狄天骄的人每晚巡宫三趟。冷宫那一片在他的巡逻路线上。出了事——他的人为什么没发现？“
程卓的呼吸急了一拍。
魏忠没继续说下去。他不需要把话讲透——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狄天骄跟梨妃关系好。
狄天骄的巡逻当夜没有异常报告。
冷宫守卫被放倒那夜，巡逻路线恰好跳过了冷宫区域——这个信息，魏忠今日已经从值夜档里翻出来了。
“干爹是想……”程卓试探着开口。
“我什么都没想。“魏忠站起来，拢了拢袖子。“陛下给我两周。我只需要给陛下一个交代——至于交代的是谁，那得看账算到谁头上。”
程卓心里一凛。
这老东西——在瞄着狄天骄。
司礼监掌印的位置空了三年。
魏忠做了三年的“代掌印”，名不正言不顺。御马监握着军事和内帑，一直是他的心腹大患。
如果能借这桩案子把狄天骄拖进泥里——
“儿子明白了。”程卓弯腰。
“你别明白太早。”魏忠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什么。“对了——皇后身边那个小太监，叫李玄的。”
程卓的手攥紧了。
“你昨夜那一掌，打中的'男人'——你再想想，身量有多高？肩有多宽？”
程卓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确实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李玄不过是个新来的小奉御，连品级都没有。但——
那人的身高。那人的肩宽。那种在暗中突然出手、硬接了他一掌还能拖着人跑掉的身手。
“儿子……没看清脸。”程卓的声音干涩。
“没看清就算了。”魏忠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不过我听说，这个李玄也在养风寒。前几天还好的，忽然就病了——偏跟冷宫出事是同一天。”
程卓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中了暮云寒冰掌——按理说两三个时辰就该发作。”
魏忠背着手往外走：
“可皇后今日说他在养风寒，刘奔开的方子是普通驱寒汤。要么——刘奔在撒谎。要么——这人有别的法子化毒。”
程卓跟在后头，脑子转得飞快。
魏忠走到院门口，站住了。月光照在他干瘦的脸上，皱纹像刀刻的。
“我对这个李玄挺有兴趣。”
话说完，他迈步走进了夜色里。
程卓独自站在原地，呼吸微促。
魏忠有兴趣——这话在旁人听来或许只是好奇。但程卓跟了他这么多年，听得懂弦外之音。
魏忠在掂量这个人值不值得拉拢。
如果拉拢不了——
程卓摸了摸鼻梁上的膏药，那块伤还在隐隐作痛。
冷宫那夜，他被人从暗处偷袭。刀伤、掌伤——全打在了别人身上，自己只落了个鼻梁被磕的窝囊相。
两周。
魏忠要两周给陛下交代。他也要两周——给自己一个交代。
李玄。
程卓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转身回了屋。桌上放着一本册子，封皮写着“内务府奉御当值档”。他翻开，找到李玄的那一页。
入宫日期、分配去向、当差记录——
干净净，普通通。
太干净了。
程卓把册子合上，坐到椅子里，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程卓的声音很轻——
“给我好好查。”
五天后。
李玄换了身干净的青衫，把衣领拉得够高，确保胸口那块已经褪成浅黄的淤痕看不出来。
铜镜里照了照——气色红润，步态稳健，完全看不出五天前被人一掌拍得半死不活。
仙芽靠在门框上看他收拾：“魏忠在养心殿当值，你小心点。”
“知道。”
“那老东西不讲武德。”
李玄把腰牌别好，朝仙芽点了下头，出了坤宁宫侧门。
从坤宁宫到养心殿，走中路要过三道门。
李玄没走中路——绕了趟东夹道，一来人少，二来他需要时间把大衍诀第三层的内力压到最低。
功法这东西，修炼之后气机外溢是常态。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宫里有几个老东西眼毒得很。魏忠虽然不会武，可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高手没见过？身边养着的人更多。
李玄走到半路，一边走一边默运心法，把丹田里那团金色真气一层往下压，压到最深处，用“包圆心决”的手法裹了三层。
外头什么都透不出来。
走到御花园东侧的石板路上，前面忽然有人在喊。
“来人啊！小德子不行了！”
一个杂役太监蹲在路边，手底下趴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太监，口吐白沫，四肢抽搐，脸色青白一片。
旁边围了两三个人，手足无措。
李玄本来想绕过去——养心殿不能迟到。
但他多看了一眼。
那小太监抽搐的姿态不对。
不是中毒，不是癫痫——手指僵直外翻，嘴唇发紫，脖子上的筋绷得快断。
这是痰厥。
痰堵住了气道，脑子供不上血，再拖个一盏茶的功夫人就没了。
李玄脚步顿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