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绝不多留一日
那天晚上，秦风躺在床上睡得很浅。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走在一条漆黑的通道里，两边的墙壁上嵌着无数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倒影，但所有的倒影都在笑，笑得他心里发毛。他在梦里跑了起来，但镜子跟着他跑，怎么也甩不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秦风出了一身薄汗。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梦里的画面甩出脑子，然后洗了脸下楼。
大厅里很热闹。苏万山正在接待几位从外地来的客人，看衣着打扮像是走南闯北的商人。秦风没去打扰，自己端了碗馄饨坐在角落里吃。
吃到一半，一个穿着短打的年轻人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找到苏万山，递了一封信。“苏行长，城外三十里的驿站点名给你的急件。”
苏万山拆开信看了几行，脸色微变。他把信收起来，走到秦风桌前坐下。
“出什么事了？”秦风嘴里含着馄饨问。
“千机谷的人确实动了。”苏万山压低声音。“信是听涛阁那边传来的。三天前，千机谷的大长老带着一队人出了千机谷，往渡虚城方向来了。随行的还有两个据说精通阵法的弟子。他们提前发了拜帖给城主府，说是‘受邀前来交流技艺’。”
秦风咽下嘴里的馄饨。“交流技艺是幌子，替李霸天布机关才是真的。”
“对。”苏万山的眉头拧着。“他们来了之后，一定会在渡虚城各处设防。可能是城主府周围，也可能是我们拍卖行附近。秦公子，你这几天出门务必要加倍小心，能少出去就少出去。”
秦风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吃完馄饨上了楼，把门锁好，坐在床上分析局面。千机谷的大长老带队，说明李霸天是动了真格的，不是随便找两个弟子来应付。大长老的级别在千机谷里只比谷主低一头，李霸天出得起价请这种人，花的代价不小。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一万九千二的积分。这笔积分是他最大的底气，但积分要用在该用的时候。千机谷的机关术靠的是陷阱和暗算，不像擂台对战那样可以正面用诗词对轰。他如果着了千机谷的道，连念诗的机会都没有，有再多积分也白搭。
他需要主动出击，在千机谷的人还没布好阵之前找到他们，掌握主动权。
秦风从床上跳下来，披上外袍下了楼，找到苏万山。“千机谷的人到哪儿了？”
苏万山看了一眼信。“按信上说的时间推算，今天下午应该到渡虚城西门口。”
“我去接他们。”秦风说。
苏万山愣住了。“你去接？你不是应该避着他们吗？”
“避得了初一避不了十五。”秦风往外走。“千机谷的人是冲我来的，我不出面他们反而会在暗处做手脚。我出面了，至少把他们的注意力引到明面上来。”
苏万山来不及拦他，秦风已经出了大门。他骑了一匹马，一路往西城门的方向跑去。
到了城门口，秦风翻身下马，牵着缰绳站在路边。西城门外是一条宽敞的官道，道两旁种着柳树，柳条在风里垂着。路上人来人往，行商坐贾、挑担的脚夫、赶驴的农夫，各色各样的人从他身边经过。
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官道尽头出现了一队人。打头的是两匹白马，马上坐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穿着青灰色的长袍，袖口绣着齿轮和罗盘的图案。千机谷的标志。两人后面是一辆乌篷马车，车帘垂着，看不到里面坐着谁。马车后面还跟着四五个步行的人，背着大小不一的箱子，箱角露出铜质的机关零件。
秦风牵着马走到官道中间，不偏不倚地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最前面那个年轻弟子勒住马，皱眉看着秦风。“什么人？让开。”
“我叫秦风。你们是千机谷的吧？找的就是你们。”秦风抬头看着乌篷马车的车帘。“车里的是千机谷大长老吧？能不能出来说句话？”
车帘纹丝不动，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三四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带着一股不紧不慢的腔调。“秦公子，老朽路过渡虚城，与你素不相识，没什么可说的。”
“李霸天请你来的，你装的哪门子路过？”秦风直接挑明。“李霸天给你开了什么价？我出双倍。你带着人回去，不用在渡虚城忙活，白赚一笔。”
车帘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里面露出一张干瘦的脸，颧骨很高，眼睛很亮，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山羊胡。老者看着秦风，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秦公子，你这话说得有趣。”老者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老朽此行的确是受人之托，但受托之事并非对付你。李城主请老朽来，是给城主府修缮藏书楼的机关书架，与秦公子无关。你多虑了。”
秦风看着他的眼睛。老者的目光稳得很，不躲不闪，看不出丝毫破绽。但秦风不信。修缮书架用得着带两个阵法弟子？带一箱子机关零件？骗鬼呢。
“既然是修书架，那修完了就走，别在城里多待。”秦风说。“我这个人疑心重，看到千机谷的人在附近转悠，晚上睡不踏实。”
老者的嘴角终于动了，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秦公子放心，老朽修完书架就离开。绝不多留一日。”
车帘重新落下来。队伍绕过秦风，从他身旁经过，乌篷马车压着路面的碎石，吱吱嘎嘎地驶进了西城门。
秦风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两圈。老者的态度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他心里更不踏实。越是说自己没有恶意的人，往往越是在憋着坏。
他上了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千机谷队伍后面，一直跟到城主府门口，看着马车和随行弟子鱼贯进了城主府的大门，门房的仆役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
秦风在街对面的茶棚里坐了一会儿，盯着城主府的大门口看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确定里面的人不会再出来，才牵马回了拍卖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