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望归崖，你听过没有？
铁心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凝重。他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重新调整呼吸。秦风的帝气诗对他的压制远超预期，那种威压不像是普通诗修的灵力压制，更像是某种等级上碾压性的东西在生效。
台下的观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铁心的两拳都没有打实，而秦风念的两句诗全是陌生的句子。
铁心的右肩微微沉了一下，秦风看在眼里。柳轻舟说的没错，铁心连出右拳之后右肩会有极短暂的僵直。他这一拳的准备动作比前两拳都长，显然是要出真正的杀招了。
暗紫色的灵光从铁心的拳套上涌出来，这一次不止是覆盖在拳面，而是像流水一样蔓延到了他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被暗紫色的灵力包裹着。他的右臂在灵光的浸润下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像盘虬的树根，整个人微微下蹲蓄力，像是一张拉满的巨弓。
秦风的第三句诗在他出拳之前念了出来。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吾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全篇终结，完整四句。消耗八百积分，但秦风在这一瞬把所有残存的意念全压了进去。天道洪钟连续震响九声之后又额外震了三声，十二声钟鸣震得整座铁剑山都微微颤动，擂台上方的金色云层炸裂开来，帝王威仪的所有虚影同时压向铁心，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凭空落下来。
铁心的右拳在那座无形之山的重压下滞了一瞬，拳头上的暗紫色灵光被金色威压冲散了小半。他咬紧牙关硬顶着威压把这一拳送了出去，但速度和力量都损失了将近一半，拳头的轨迹也偏了几分。
秦风在他出拳的同时往前冲了一步，侧身让过拳锋的主体，用裹着银色锐气的右拳精准地砸在了铁心右肩僵直的那个点上。铁心的右肩被他这一拳砸中之后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骤然中断，暗紫色光芒猛地一闪然后暗下去，拳头上的力气断了档。
秦风没有停下来。他的第二拳紧跟着砸在铁心的胸口，第三拳砸在他的腹部，和枯骨岭那次一样三拳连发，但这一回三拳全部命中，拳拳到肉。
铁心高大的身体在第三拳的冲击下往后退出四步，脚在擂台边缘堪堪卡住，半个脚掌悬空。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胸口和腹部，又抬头看了一眼秦风。脸上那层惯常的冷硬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松动，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分辨。
“第三拳……你补了半招。”铁心说。
“你自己说的三拳。”秦风收回拳头。“你出了三拳，我也出了三拳。我的第三拳里多了个佯攻，你赖不掉。”
铁心沉默了两息，然后从擂台边缘迈回一步，稳稳地站住了。他看了一眼台下的铁战天，又转回头看着秦风。
“我输了。”铁心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低，但全场都听到了。他摘下右手铁套丢在擂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头也不回地跳下擂台，黑色的背影挤进人群里很快就消失了。
台下足足沉寂了三个呼吸，然后爆出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喝彩声。铁剑山的弟子脸色各异，有人脸色铁青，有人难掩震惊，但铁剑山的宗主铁战天坐在高台上没有任何表态，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风站在擂台中央，呼出一口长气，把胸口的积压全部吐了出来。他的积分还剩一万出头，今天决赛消耗了三千二，加上之前消耗的，从一万六千八降到了一万零五百。数字降了，但命保住了，剑林会赢了。
他走下擂台的时候柳轻舟从人群里挤过来，拍着他的后背笑得咧开了嘴。“真有你的。三句帝气诗压得他抬不起头。”
“走了。你欠我那顿酒该还了。”秦风说着自己也笑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挤开人群往山下的镇子走去。身后铁剑山的广场上人群还在嗡嗡地议论着方才那场决赛，声音渐渐被山风吞没，模糊成一片。
剑林会结束的当天下午，秦风在镇上的酒馆里请柳轻舟喝了酒。柳轻舟的右肋还伤着不能多喝，只浅浅地抿了两杯就放下了，倒是秦风自己闷了大半壶，把连日来的紧绷劲儿一股脑儿地泡进了酒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柳轻舟夹了一粒花生米嚼着。“回渡虚城？还是继续往北走？”
秦风从怀里摸出那枚墨绿色的玉牌放在桌上。柳轻舟凑近了看，看清了牌面上刻的“归隐”两个字和背面的地图，抬头看着秦风等着解释。
“白莲教教主托我去北面找一个地方，说那里有她父亲藏的东西。”秦风把玉牌翻过来给柳轻舟看北面那侧的地图。“望归崖，你听过没有？”
柳轻舟想了一会儿。“望归崖……北境那边有一个地方叫这名，在雁回关以北，靠近边塞了。那地方荒得很，冬天能冻死人，夏天也冷，常年刮大风。白莲教的教主怎么会把东西藏在那里？”
“她父亲藏的，不是她藏的。”秦风把玉牌收起来。“我答应她剑林会之后去一趟。你伤好利索之前别乱跑，先在铁剑山脚下养着。”
柳轻舟摆摆手。“我不碍事。倒是你一个人往北境跑，那边不比天南道太平，边塞上的人动刀动枪比念诗的多。你虽然有九品杀伐诗撑腰，但万一遇到那种根本不给你开口机会的硬茬子呢？”
秦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身上还有几首短句，张口就来，不用酝酿。再说北境跑一趟来回最多二十天，回来之后我就回渡虚城。”
柳轻舟见劝不动也就不劝了，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壶底的残酒分了，付了钱各自散了。秦风回到客栈收拾好包袱，把玉牌放进包袱最里层和银票放在一起，又检查了一遍干粮和水囊，确认没有遗漏之后牵了马出了客栈的后院。
铁剑山被他甩在身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没有连夜赶路，在镇子北面的一家驿站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启程往北。